賢妃的笑容溫婉和煦,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扎向我最脆弱的地方。
三年前,我爹被人陷害,說他開的藥方吃死了人。雖然后來查明真相,是我爹的徒弟被人收買,偷偷換了藥材,但我爹也因此心灰意冷,散盡家財,帶著我們歸隱田園。
那段日子,是我家最艱難的時光。
這件事,也成了我爹一輩子的心結。
賢妃能查到此事,足見其手眼通天。
淑妃在我耳邊低語:“別怕她。這個女人最愛攻心。你越是害怕,她越是得意?!?/p>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抬起頭,迎上賢妃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哀傷和坦然。
“娘娘說的是。那段時日,確實艱難。但也正因如此,才讓臣妾明白了世態(tài)炎涼,人心險惡的道理。若非家道中落,臣妾恐怕也沒有機會入宮,更沒有機會見到娘娘這般天仙似的人物?!?/p>
我以退為進,將她的威脅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掉。
我的坦然,顯然出乎賢妃的意料。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力。
她愣了一下,才重新笑道:“妹妹真是個通透人?!?/p>
就在此時,淑妃突然飄到賢妃身后,湊到她耳邊聞了聞,隨即對我說道:“她身上有很濃的安神香味道,而且眼下有烏青,用脂粉都遮不住。我記得她以前就有頭風的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睡不著覺。這幾天接連陰雨,她的老毛病肯定又犯了?!?/p>
我心念電轉(zhuǎn),計上心來。
我看著賢妃,關切地說道:“娘娘謬贊了。倒是臣妾看娘娘,似乎有些精神不濟??墒墙鼇眸P體違和,沒有歇息好?”
賢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笑道:“妹妹有心了,不過是操持宮務,有些勞累罷了。”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隨即又道,“家父行醫(yī)多年,臣妾耳濡目染,也懂些粗淺的藥理。我看娘娘眉心郁結,想來是思慮過甚,傷了心脾。長此以往,怕是會影響睡眠。臣妾知道一個安神助眠的方子,是用曬干的橘皮、合歡花和遠志做成香枕,對緩解頭風、改善睡眠有奇效。若是娘娘不嫌棄,臣妾做好后給您送去?”
我的話,句句都說在了賢妃的心坎上。
她確實被頭風折磨得夜不能寐,太醫(yī)開的方子也收效甚微。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竟能一眼看出她的病癥。
“妹妹……竟還懂醫(yī)術?”
“不敢說懂,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法子罷了?!蔽抑t遜地笑道,“娘娘是萬金之軀,臣妾不敢妄言。只是看著娘娘為宮務操勞,心中不忍,才多嘴一句?!?/p>
賢妃看著我,眼神復雜。
她本是來敲打我,給我下馬威的。卻沒想到,三言兩語之間,攻守之勢異也。
我不僅沒被她嚇住,反而點破了她隱秘的病痛,還主動示好。這讓她一時間也摸不透我的深淺。
她沉默了半晌,終于緩緩開口:“那……便有勞妹妹了?!?/p>
送走賢妃,我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
畫春擔憂地看著我:“貴人,您真的要給賢妃娘娘做香枕?萬一她……”
“她不敢?!蔽依渎暤馈?/p>
我主動示好,她若是不接,便是心胸狹隘。她若是接了,再在香枕上動手腳害我,那便是她恩將仇報。無論如何,我都立于不敗之地。
更何況,我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討好她。
當天晚上,我并沒有立刻開始做什么香枕。
我讓翠兒的鬼魂去了一趟養(yǎng)心殿。
半個時辰后,翠兒飄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小主,打聽到了!皇上這幾日都在批閱西北的戰(zhàn)報,經(jīng)常熬到深夜,李總管說,皇上似乎也有頭風的毛病,和賢妃娘娘一樣!”
我笑了。
魚兒,上鉤了。
我立刻鋪開紙筆,給皇上寫了一封信。
信中,我只字未提白日賢妃來訪之事,也未請求任何恩寵,只是寫道:“聞君多勞慮,夜難安。妾以橘皮合歡,制安神薄枕。愿助君一夜好眠,解萬分之一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