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翌日清晨,露重寒深。
蕭嶼澈褪去華服,只著一身素色布衣,于山腳第一級石階前,鄭重跪下,深深叩首。
額頭觸及冰冷粗糙的石面,發(fā)出沉悶一響。
然后起身,一步,再跪,再叩。
一級,兩級,十級,百級……
烈日當空,他汗流浹背,額角早已磕破,鮮血混著汗水淌下,模糊了視線。
石階上留下點點暗紅的血痕。
侍衛(wèi)遠遠跟著,看得心驚肉跳,卻無人敢上前攙扶。
他從日出叩到日暮,又從黑夜叩到天明。
雙腿早已麻木不堪,膝蓋腫脹刺痛,每一次屈膝都如同酷刑。
九百八十九,九百九十……
當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額頭重重磕在最后一級石磚上時,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世子爺!”侍衛(wèi)們驚呼著沖上前。
蕭嶼澈再次醒來,已是兩天后,躺在客棧的床上。
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便是:“芙兒……來看過我嗎?”
無人敢回話。
他不顧身體虛弱,掙扎著起身,命人備車,再次趕往寧心繡坊。
這一次,楚樂芙?jīng)]有立刻關門。
她看著他被精心包扎卻仍透出血跡的額頭,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眼中那卑微又熾熱的期盼,靜默了片刻。
“蕭嶼澈,”她的聲音很輕,“我聽說你去了古寺,叩了那九百九十級臺階。”
蕭嶼澈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急切地點頭:“是!芙兒,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每一叩首,我都在懺悔過去對你的傷害!我……”
“我原諒你了?!背奋狡届o地打斷他。
蕭嶼澈狂喜,幾乎要落下淚來:“真的?芙兒!那我們……”
“但是,”楚樂芙的目光清冽如泉,“原諒,不代表遺忘,更不代表能回到過去,我不恨你了,但愛,也已經(jīng)沒有了,我們之間,永遠回不去了……”
“不、不會的……我付出了那么多……”蕭嶼澈如遭雷擊,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果。
“你的付出,是你自己的選擇,而我的選擇,是放下過去,繼續(xù)我自己的生活?!?/p>
楚樂芙的語氣沒有怨恨,也沒有動搖,“請你以后,不要再來了,珍重?!?/p>
說完,她緩緩關上了門。
門外的蕭嶼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愣愣地站在那里。
世界在他周圍仿佛失去了顏色和聲音。
又過了些時日,恰逢楚樂芙生辰。
沒有侯府昔日的盛大排場,顧允辭只是在繡坊后院那方小小的庭院里,為她精心準備了一場小小的生辰宴。
桌上擺著幾樣她喜愛的江南小菜,一碗長壽面,還有一壺溫好的桂花釀。
最特別的,是他不知從何處尋來的一盞精致溫暖的琉璃燈。
燈罩上繪著栩栩如生的并蒂蓮,在夜色中散發(fā)著柔和寧靜的光暈。
“愿你此后余生,皆得光明溫暖,喜樂安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