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胖廚一看師父真發(fā)火了,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上前解釋。
“師父!師父您別生氣!”
“是我……是我發(fā)燒了,頭疼得厲害,眼睛也暈,實在做不了菜了?!?/p>
“客人又催得緊,師弟他……他也是沒辦法??!”
呂胖廚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得滿頭大汗。
楚年余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當(dāng)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他愣住了。
他這才注意到呂胖廚那通紅的臉頰和虛弱的樣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呂胖廚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頭一顫。
再看看一臉坦然,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的何雨柱。
楚年余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罵他?
罵他什么?
罵他在師兄病倒,后廚無人可用的時候,挺身而出?
罵他做的菜,讓挑剔的老主顧都贊不絕口?
所有的怒火和指責(zé),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楚年余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奈,涌上了心頭。
后廚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楚年余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指尖殘留著呂胖廚額頭的滾燙。
他的胸口堵得厲害。
一口氣不上不下,想罵,卻找不到半個罵人的由頭。
想夸?
他楚年余的臉往哪兒擱。
何雨柱就那么站著。
他不卑不亢、眼神清澈,仿佛剛才在灶臺前顛勺的人不是他。
這小子,膽子是真大。
可這手藝,也是真他娘的好。
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后廚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經(jīng)理周成安陪著笑臉,引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梅花廳的那位周老板。
“楚師傅,您看,這位就是……”
周成安的話還沒說完,那周老板已經(jīng)越過他,目光在后廚里逡巡。
他的視線掃過一臉病容的呂胖廚。
又掠過臉色鐵青的楚年余,最后定格在了何雨柱身上。
“就是他!”
周老板眼睛一亮。
幾步就走到何雨柱面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小師傅!對!就是你!”
楚年余準(zhǔn)備好的一肚子賠禮道歉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周成安也愣住了,這劇本不對啊。
“小師傅,你那個麻婆豆腐,絕了!”
“還有那個辣椒炒肉,火候恰到好處。”
“肉片又嫩又香,我吃了三十年譚家菜,就沒吃過這么夠味的!”
周老板越說越激動。
甚至伸出手想拍拍何雨柱的肩膀,又覺得唐突,收了回來。
他轉(zhuǎn)頭看向楚年余,語氣里滿是贊賞。
“楚師傅,你這徒弟可以?。 ?/p>
“深藏不露啊!”
“下次我再來,別的師傅我不要,我就點他!”
“就讓他給我做!”
整個后廚,除了周老板興奮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呂胖廚張著嘴。
看看師父黑中帶紫、紫中透紅的臉,悄悄往后縮了縮脖子。
完了。
這下師父的面子,被師弟按在地上摩擦了。
楚年余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不是氣的。
是臊的。
他一個鴻賓樓的掌勺,京城里數(shù)得上名號的大師傅。
竟然被客人當(dāng)著面說,不如自己的徒弟。
這叫什么事兒啊。
周成安趕緊打著圓場。
連推帶送地把意猶未盡的周老板送了出去。
后廚的門簾落下,再次隔絕了內(nèi)外的世界。
氣氛,比剛才還要詭異。
“咕咚。”
呂胖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年余。
楚年余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何雨柱,眼神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兩個洞。
半晌。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小子……”
“行啊你。”
這話聽不出是夸是罵。
何雨柱撓了撓頭,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一笑。
“師父,都是您教得好。”
“我就是照著您說的,多放油,猛火快炒?!?/p>
這話一出,呂胖廚差點沒跪下。
師弟,你這是往師父傷口上撒鹽??!
誰知,楚年余聽了這話,臉上的怒氣竟然真的消散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無奈,有憋屈。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行了,德彪你趕緊去歇著,找周經(jīng)理拿點退燒藥吃了?!?/p>
楚年余擺了擺手,恢復(fù)了幾分掌勺大師傅的氣度。
呂胖廚如蒙大赦,趕忙點頭哈腰地退到了一邊。
楚年余這才重新看向何雨柱。
“你那兩道菜,怎么做的?”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真正的廚子對未知美味有本能的探求欲。
“就……就那么做的啊。”
何雨柱一臉無辜。
“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
楚年余眼睛一瞪。
“我教出來的徒弟,有幾斤幾兩,我心里門兒清。”
“你小子,肯定有自己的門道。”
“這樣?!?/p>
楚年余指了指灶臺。
“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p>
“再給我做一遍?!?/p>
“就做那個麻婆豆腐,還有辣椒炒肉?!?/p>
“我親自嘗嘗,到底好在哪兒?!?/p>
這話一出,呂胖廚的眼睛也亮了。
他也好奇啊。
同樣是師父教的,為何師弟做出來能讓老主顧贊不絕口?
“得嘞,師父。”
何雨柱答應(yīng)得那叫一個干脆。
他挽起袖子,系上圍裙,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不再是嬉皮笑臉的學(xué)徒,而是對灶臺有絕對掌控權(quán)的廚師。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刀刃與案板碰撞,發(fā)出清脆有節(jié)奏的聲響。
切肉、剁姜蒜末時動作行云流水,毫無多余動作。
呂胖柱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他這才發(fā)現(xiàn),師弟這刀工,好像比自己還利索。
很快,備料完成。
何雨柱開始起鍋燒油。
楚年余和呂胖廚就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欸?”
呂胖廚最先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師父,你看柱子,他煸肉末的時候,加了點料酒和甜面醬?!?/p>
“您不是說,做麻婆豆腐,講究的就是麻辣鮮香?!?/p>
“不能讓別的味兒搶了風(fēng)頭嗎?”
楚年余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何雨柱的動作沒停。
下入豆瓣醬,炒出紅油。
加入豆豉,姜末,蒜末,辣椒面,爆出香味。
整個后廚,瞬間被一股霸道的香氣籠罩。
“嘶……”
呂胖廚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香!
太香了!
跟他平時聞到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樣。
接著,何雨柱下入豆腐,加入高湯,開始調(diào)味。
“他又加糖了!”
呂胖廚再次驚呼。
“師父,您不是說川菜里放糖是異端嗎?”
楚年余的臉色已經(jīng)從嚴(yán)肅變成了凝重。
他教徒弟,確實是這么教的。
那是他從自己師父那里學(xué)來的老規(guī)矩,最正宗的譚家菜做法。
可何雨柱現(xiàn)在的做法,完全打敗了他過去的認(rèn)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