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日清晨,南京城籠罩在罕見的濃霧中。林晚站在程府外的小巷里,借著霧氣的掩護觀察這座明代建筑群。她戴著棕色假發(fā)和粗框眼鏡,穿著周明準備的程家遠親傳統(tǒng)服飾,胸前別著偽造的家族徽章。
手機震動,周明的消息:“已就位。南側角門守衛(wèi)已調開,你有15分鐘?!?/p>
林晚深吸一口氣,拎著裝滿“祭品”的籃子走向南側角門。如周明所說,守衛(wèi)剛被叫走。她順利溜進門內,按照記憶中的布局向祖祠移動。
程府內人頭攢動,各地趕來的程家族人正在為午時的大祭做準備。林晚低頭快步走著,心跳如擂鼓。穿過三道回廊,祖祠的飛檐終于出現(xiàn)在視野中。出乎意料的是,祖祠門口竟無人把守。
林晚警覺地停下腳步。這太容易了,像是故意為之。她環(huán)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后,快速閃到祖祠側面的一扇小窗前。窗戶從里面鎖著,但她早有準備——從發(fā)髻中取出一根細鐵絲,幾下?lián)芘痛蜷_了鎖扣。
翻窗入內,林晚落在祖祠的側廳。廳內光線昏暗,香燭氣味濃重。正中是一排排程家祖先的牌位,最顯眼的位置供奉著程遠山的金漆靈位。
“找到你了。”林晚盯著那個名字,六百年的恨意在胸中翻涌。
她迅速查看四周,尋找可能藏有密錄的地方。祖祠結構對稱,左側是祭祀區(qū),右側是藏書閣。林晚輕手輕腳走向藏書閣,那里有幾個古舊的柜子。
按照陳嶼照片的提示,她直接檢查南墻第三個書柜。柜子上了鎖,但鎖很老舊。林晚再次使用鐵絲,幾秒后就聽到"咔噠"一聲。
柜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霉味撲面而來。里面整齊碼放著幾十本皮質冊子,每本都標有年代。林晚很快找到了標有"萬歷三十三年"的那本。
手指觸碰到冊子時,一陣刺痛傳來,仿佛被靜電擊中。林晚強忍不適翻開冊子,程遠山的親筆字跡映入眼簾:
“...陳柏那廝竟發(fā)現(xiàn)密道與賬冊,欲上告朝廷。不得已,吾命人改賬冊反坐其罪...圣上已下旨滿門抄斬...其未婚妻沈氏甚烈,竟于城墻下自盡,著嫁衣,握半玉...是夜,吾夢紅衣女子索命,醒見墻上血書'冤'字,甚怖之...”
林晚的手不住顫抖。這是程遠山親口承認的罪證!她繼續(xù)往后翻,發(fā)現(xiàn)更多驚人內容:
“...密道三處已封其二,唯太平門一段暫不能動,恐引人疑...倭使所贈金銀已藏于夾墻...陳柏雖死,然其工匠密語遍布城墻,恐有后患...”
最后幾頁記載了程遠山如何派人監(jiān)視沈青禾,如何在城墻各處搜尋陳柏可能藏匿的證據。最后一頁的墨跡格外深重,仿佛書寫者處于極度恐懼中:
“沈氏陰魂不散!每至夜深,墻中便聞女子哭聲...匠人言磚縫滲血...吾命不久矣,此女厲鬼必索吾命...后世子孫當謹記:陳、沈轉世必來尋仇,見則殺之,勿令相聚...”
林晚倒吸一口涼氣。程遠山不僅承認了罪行,還留下了針對陳、沈轉世的“家訓”!難怪程家每一代都...
“精彩嗎?我祖先的日記?!?/p>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林晚猛地轉身,程碩站在陰影處,手中把玩著一把古舊的匕首。他穿著正式的祭祖禮服,胸前別著家主徽章,臉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绷滞砭o握日記,后退一步。
“當然?!背檀T緩步逼近,“從你發(fā)現(xiàn)那具骸骨開始,游戲就開始了。我們程家每一代都會遇到陳、沈轉世,都會將其扼殺。"他輕笑一聲,"陳嶼很聰明,差點就找到銅匣了,可惜...”
“是你殺了他!”林晚聲音顫抖,怒火中燒。
程碩聳肩:“車禍是很方便的意外,不是嗎?就像二十年前他母親的'考古事故'?!彼D動匕首,“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陳嶼的母親叫沈悅,是南京大學最年輕的考古教授——就像你是北大最年輕的文物修復專家一樣?!?/p>
林晚如遭雷擊。陳嶼的母親也是沈家轉世?這意味著輪回比想象的更復雜...
“把日記放下,還有你身上的玉佩和鑰匙?!背檀T伸出手,“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p>
“為什么?”林晚緊貼書柜,“六百年了,為什么程家還要守著這個秘密?”
程碩的表情變得猙獰:“因為誓言!程遠山死前立下血誓,程家世代守護這個秘密,阻止陳、沈轉世相聚。你知道為什么嗎?”他向前一步,“因為如果你們同時觸碰那個銅匣,城墻里的秘密就會公之于世,程家將身敗名裂!”
林晚眼角瞥見側門有動靜——是周明!他正悄悄靠近程碩。她必須分散程碩的注意力。
“所以你只是程家的一條看門狗?”她譏諷道,“六百年了,還在為主子守秘密?”
程碩臉色鐵青:“你找死!”他舉起匕首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周明從背后猛撞程碩。兩人摔倒在地,匕首滑到林晚腳邊。她迅速撿起匕首,同時將日記塞進衣服。
“走!”周明大喊,與程碩扭打在一起。
林晚猶豫了一秒,轉身就跑。身后傳來程碩的怒吼:“攔住她!”
祖祠大門突然被撞開,幾個程家保鏢沖進來。林晚改變方向,沖向祖祠后方的祭壇。那里有扇小門,可能通向外面。
“林晚!這邊!”周明掙脫程碩,指向祭壇下方的一個暗格。
林晚掀開暗格,發(fā)現(xiàn)下面是個狹窄的通道。她剛要鉆入,程碩已經爬起來,手中多了一把槍。
“小心!”林晚驚呼。
槍聲響起,周明身體一震,鮮血從肩部涌出。他踉蹌幾步,仍堅持擋在林晚面前:“快走!”
程碩再次舉槍。林晚別無選擇,鉆入暗格。下落過程中,她聽到上方又一聲槍響和周明的慘叫,接著是程碩憤怒的命令:“追!別讓她跑了!”
暗格下的通道陡峭狹窄,林晚幾乎是滑下去的。落地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地下室里。微弱的光線從頂部縫隙透入,照亮了室內詭異的景象——墻上掛著一排排玉佩,每對都用紅線系在一起,但都被從中折斷。
林晚走近查看,發(fā)現(xiàn)每對玉佩下都有標簽,標注著年代和簡略說明:“崇禎五年,陳氏子與沈氏女,溺斃于秦淮河”;“康熙二十二年,陳生與沈小姐,病歿于客?!?;“民國八年,陳工程師與沈教師,車禍身亡”...
最末一對標簽讓林晚血液凝固:“2023年,陳嶼與林晚”——標簽下只掛著一塊玉佩,是陳嶼的那半塊。
“這是我們的家族博物館。”程碩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林晚轉身,看到他持槍從另一側樓梯走下,額角有血跡,表情猙獰?!懊恳粚υ噲D相聚的轉世,都在這里留下紀念?!?/p>
“周明呢?”林晚顫抖著問。
程碩冷笑:“死了。就像你馬上要死一樣?!彼e起槍,“這一次,我會確保玉佩完整——因為沒有下一世了?!?/p>
林晚后退幾步,背部抵上墻壁。程碩慢慢逼近,享受著她的恐懼。
“知道為什么程家能延續(xù)六百年嗎?”他得意地說,“因為每一代家主都會繼承'守門人'的職責,保護家族秘密。我是第十八代守門人,很榮幸能親手結束這個輪回?!?/p>
林晚的手在背后摸索,突然觸到一個凸起。她不動聲色地按下,墻壁無聲地滑開一條縫——是機關!
“再見,沈青禾?!背檀T扣動扳機。
林晚猛地閃入墻縫。子彈擦過她的手臂,帶來一陣灼痛。墻后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她不顧一切地向前跑。身后傳來程碩憤怒的咒罵和沉重的腳步聲。
甬道盡頭是一口古井,沒有退路。林晚探頭下望,井水深不見底。程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別無選擇,她深吸一口氣,跳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間淹沒她。林晚拼命劃水,發(fā)現(xiàn)井壁有個缺口,水流正往里灌。她順著水流游進缺口,進入一條水下通道。
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她快要窒息時,通道開始上升。林晚破水而出,貪婪地呼吸空氣。眼前是一個低矮的洞穴,墻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爬出水面,借著不知何處來的微光閱讀墻上的字跡。那是陳柏的筆跡,記錄著他對沈青禾的無盡思念:
“...青禾吾愛,今系死牢,唯以血書壁...若魂魄有靈,當與卿相守來世...”
“...聞卿殉情,肝腸寸斷...程賊必不得善終..."
“..此密道乃吾與卿密會之所,今為藏證之地...后世有緣人若得見此,當為陳、沈洗冤...”
林晚淚流滿面。這是陳柏在死牢中偷偷挖通的密道,是他們前世的秘密相聚之地。她輕撫那些字跡,仿佛能觸摸到陳柏的絕望與愛意。
突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她的意識:前兩世,她和陳嶼都執(zhí)著于復仇和洗冤,卻忽略了最重要的——彼此相愛。沈青禾為陳柏而死,卻沒能救他;陳嶼的母親為真相而死,卻留下幼子孤獨成長;而這一世,陳嶼為真相而死,她也險些重蹈覆轍...
“不,”林晚喃喃自語,“這一世必須不同?!?/p>
她仔細檢查洞穴,在一處凹陷處發(fā)現(xiàn)了被油布包裹的幾卷竹簡。展開一看,是陳柏記錄的程遠山與倭寇往來的詳細賬目,以及城墻三處暗門的精確圖紙。這才是銅匣中應該藏的東西——鐵證!
林晚將竹簡重新包好,綁在腰間。她沿著洞穴繼續(xù)前進,通道逐漸上升,最終被一塊刻有工匠標記的石板擋住。林晚按照陳柏冊子上的指示,按下標記中心,石板緩緩移開。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林晚爬出洞口,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片竹林深處,遠處就是城墻的輪廓。夕陽西下,為古老的城墻鍍上一層血色。
她跪在地上,淚水與井水混合而下。周明可能已經犧牲,她自己也傷痕累累,但終于拿到了決定性的證據。不僅如此,她還明白了打破輪回的關鍵——不是復仇,而是愛。
“陳嶼,”她對著虛空低語,“我不會讓我們的愛被仇恨戰(zhàn)勝的?!?/p>
遠處傳來警笛聲和嘈雜的人聲。程碩一定發(fā)動了全城搜索。林晚擦干眼淚,確定竹簡安全后,向城市燈光走去。她有一個地方必須去——城墻空腔,那里有等待了六百年的銅匣,有陳柏和沈青禾未完成的誓言。
這一次,她不會獨自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