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的旌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將士們的臉上洋溢著疲憊卻興奮的笑容。
距離應(yīng)天僅剩三日路程,空氣中仿佛已能嗅到京城的繁華與封賞的榮耀。
陳興騎在馬上,正琢磨著怎么跟老朱頭討價還價,把“興農(nóng)男”那點可憐的俸祿再漲漲,或者換個更威風(fēng)的封號。
突然,一陣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沖破官道上的隊伍,馬上的騎士渾身浴塵,高舉著一面插著三根羽毛的赤紅旗幟!
八百里加急!最高等級的軍情!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陳興更是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攫住了他。
快馬直沖中軍傅友德處,騎士滾鞍下馬,聲音嘶啞凄厲。
“報——!八百里加急!皇后娘娘…娘娘病危!昏迷不醒!”
陛下口諭:“著監(jiān)軍陳興,不惜一切代價,火速回京!遲恐不及——!”
如同晴天霹靂!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隊伍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興身上!
陳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馬皇后!那個溫厚慈祥,在他揭皇榜時為他擋下利刃。
在他被老朱刁難時為他說話,在他封爵太低時為他鳴不平的皇后娘娘!
“備馬!最快的馬!” 陳興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嘶啞而急促。
他猛地一扯韁繩,就要沖出去。
“陳監(jiān)軍!” 朱棣的聲音響起,同樣帶著震驚和急切。
“本王與你同去!駕!” 朱棣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焦急和沉重。
下一刻,兩匹快馬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脫離了大部隊,卷起滾滾煙塵,朝著應(yīng)天方向亡命狂奔!
將身后的凱旋盛景和歡呼徹底拋下。
一路換馬不換人,陳興和朱棣幾乎是榨干了最后一絲力氣,在深夜沖進了應(yīng)天城。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勝利的歡呼,而是籠罩全城的沉重哀戚。
宮燈蒙著素紗,宮人步履匆匆,神色悲戚。整個皇宮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傷和絕望。
坤寧宮內(nèi),藥味濃得化不開。朱元璋如同瞬間蒼老了十歲。
佝僂著背,緊緊握著馬皇后枯瘦的手,坐在床沿。
那雙曾讓無數(shù)人膽寒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只剩下無盡的哀痛和茫然。
朱標跪在一旁,雙眼紅腫,無聲地落淚。太醫(yī)們跪在遠處,面如死灰,瑟瑟發(fā)抖。
陳興顧不上行禮,撲到床前。馬皇后靜靜地躺著,臉色灰敗。
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已是深度昏迷狀態(tài)。他立刻搭脈,心卻猛地沉入了谷底。
脈象沉微欲絕,如游絲懸于一線,五臟之氣已如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比當(dāng)初肺癆時的油盡燈枯更加徹底!
“如何?”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最后一絲希冀,死死盯著陳興。
陳興收回手,面色凝重如鐵,緩緩搖頭。
“陛下…娘娘鳳體…已至…燈枯之境…”
他艱難地開口,“五臟俱衰,生機…生機已絕。非藥石所能挽回?!?/p>
朱元璋眼中的最后一點光徹底熄滅了,他頹然地垂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朱標哽咽著問:“陳興…真…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母后…母后不能就這么…”
陳興看著昏迷不醒的馬皇后,又看看悲痛欲絕的朱元璋父子。
心中天人交戰(zhàn)。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陛下,太子殿下,微臣…有一法,或可一試?!?/p>
“此法霸道,如同以虎狼之藥,強行激發(fā)娘娘最后一點殘存元氣?!?/p>
“快說!” 朱元璋猛地抬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此法,可讓娘娘…短暫清醒,如常人般精神奕奕,言語行動無礙?!?/p>
陳興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但…此乃回光返照,強行催發(fā)生機,如同烈火烹油,耗盡最后燈油。”
“時間…僅有三天?!?/p>
朱元璋和朱標瞬間屏住了呼吸。
“若不用此法…” 陳興頓了頓,“以娘娘目前狀態(tài),或可依靠參湯吊命,維持這種昏睡狀態(tài)…大約七日?!?/p>
精精神神活三天,還是迷迷糊糊活七天?
這是一個殘忍到極致的選擇!朱元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老淚縱橫。
他只想他的妹子多活一刻!哪怕是昏睡!
可他也知道,他的妹子是多么驕傲要強的一個人,她絕不愿意這樣毫無知覺地躺下去!
“不…不能…” 朱元璋搖著頭,聲音破碎,“讓妹子這樣睡著…她…她不知道咱在…咱不能…”
朱標看著父親痛苦的樣子,又看看昏迷的母親,心如刀絞。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帶著一種決然:“父皇!讓母后自己選!讓母后…自己決定!”
朱元璋渾身一震,看向兒子,又看向陳興,最終,痛苦地點了點頭。
陳興立刻取出金針,神情前所未有的專注和肅穆。
他行針如風(fēng),認穴奇準,手法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幾根金針下去,輔以他隨身攜帶的最霸道的吊命藥散,幾乎是毒藥劑量,強行刺激著馬皇后幾近枯竭的生命本源。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nèi)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
馬皇后那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緩緩掀開!
那雙曾經(jīng)溫潤慈和、如今卻有些渾濁的眼睛,竟重新有了焦距!
“重…八…” 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響起!
“妹子??!” 朱元璋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撲到床邊。
緊緊抓住妻子的手,巨大的驚喜讓他泣不成聲,“妹子!你醒了!你醒了!你看看咱!看看咱!”
朱標也撲到床前,淚流滿面:“母后!母后!”
馬皇后看著丈夫和兒子,灰敗的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極淡、極溫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疲憊不堪、眼窩深陷的陳興身上。
“興…興兒…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暖意。
“北伐…勝了?棣兒…可好?”
“勝了!大勝!乃兒不花被生擒了!棣兒他很好!一點傷都沒受!” 朱元璋搶著回答,像個急于邀功的孩子。
“好…好…” 馬皇后欣慰地點點頭,目光又轉(zhuǎn)向陳興,帶著一絲懇求。
“陛下…興兒…這次…又立功…救了棣兒…更救了咱…兩次…不能…再委屈他了…”
“興農(nóng)男…太低了…他配得上…更高的爵位…還有…崇寧…那孩子…”
朱元璋此刻只愿滿足妻子一切愿望,連連點頭:“好!好!妹子你說!咱都答應(yīng)!陳興!聽旨!”
他轉(zhuǎn)向陳興,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擢升陳興為忠勇伯!食祿一千五百石!世襲罔替!”
“另…賜婚崇寧公主!即日完婚!”
忠勇伯!直接跳過了子爵!且“忠勇”二字意義非凡。
食祿更是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賜婚!
陳興愣住了,看著病榻上那位彌留之際還在為他求封賞、操心婚事的皇后娘娘。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瞬間沖垮了心防。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微臣…謝陛下隆恩!謝…謝娘娘厚愛!微臣…萬死難報!”
這一次,沒有對爵位高低的算計,只有發(fā)自肺腑的感動和沉重。
朱元璋看著妻子臉上露出的欣慰笑容,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妹子!咱讓陳興三日后就大婚!就在你跟前辦!熱熱鬧鬧的!讓你也高興高興!”
“三…三日?” 馬皇后微微蹙眉,氣息有些不穩(wěn),“太…太倉促了…委屈了…崇寧…”
“不委屈!咱說行就行!” 朱元璋此刻霸道無比,只想讓妻子最后的日子多點喜氣。
“就這么定了!陳興!你立刻去準備!禮部!工部!都給咱動起來!”
“三日后,咱要看到最熱鬧的婚禮!讓皇后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