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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幾上擺著昂貴的紅酒和精致的點心,完全沒有胃痛病人的影子。
喬伊看到許漾時夸張地睜大眼睛。
“哎呀,你怎么來了?”
許漾愣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發(fā)尾滴在地毯上。
“你不是說......陳遇辭胃痛......”
“哦?”
喬伊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說的是明天下午三點呀?!?/p>
她轉(zhuǎn)身對房間里其他女孩們笑道。
“你們看,我新招的助理多積極,還沒正式上班就跑來了?!?/p>
喬伊轉(zhuǎn)頭,打量著許漾狼狽的樣子。
“明明還沒到上班時間就這么著急,就那么缺錢嗎?”
閨蜜們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個女孩晃著酒杯:“聽說她爸跳樓前還欠著高利貸呢,能不缺錢嗎?”
許漾站在門口,她死死攥著藥盒。
“不過既然來了?!?/p>
喬伊突然伸手拿過藥盒,隨手扔進垃圾桶。
“就幫我們把垃圾帶下去吧。記得走員工電梯哦,許、助、理。”
門在她面前重重關(guān)上。
許漾站在原地,聽見里面?zhèn)鱽韱桃量鋸埖哪7隆?/p>
“哈哈哈你們看她剛才的表情......”
許漾慢慢彎腰,從垃圾桶里撿回那盒胃藥。
藥盒被雨水泡軟了,包裝上的字跡模糊不清。
再次醒來時,許漾的額頭滾燙,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但今天是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她不能不去。
她拖著沉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來到喬伊的工作室。
幸好陳遇辭不在,否則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只會讓他更加瞧不起自己。
喬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對手下吩咐道:
“去樓下買杯美式,加雙份糖漿。”
又補充道。
“用你自己的錢?!?/p>
一整個上午,許漾像個陀螺般被使喚。
“把這份文件手抄三遍,打印機壞了?!?/p>
“我鞋跟臟了,用棉簽擦干凈?!?/p>
“去天臺把晾著的絲巾收回來,現(xiàn)在風大?!?/p>
許漾機械地完成一個個任務,高燒讓她的視線模糊不清。
當她第三次抄錯文件時,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遇辭哥哥你終于來了!”
喬伊的聲音瞬間甜了五度。
許漾條件反射地抬頭,正對上陳遇辭深邃的目光。
她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文件。
余光里,陳遇辭提著某家知名甜品店的紙袋,那是她曾經(jīng)最愛吃的店。
“怎么臉色這么差?”
陳遇辭的聲音傳來,許漾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聽見他繼續(xù)說:“昨晚沒睡好?”
原來是在問喬伊。
許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許助理!”
喬伊突然提高音量。
“我的祖母綠耳環(huán)呢?剛才還放在這里的!”
辦公室瞬間安靜。
許漾茫然地抬頭:“我沒看見......”
“怎么可能!”
喬伊猛地站起來。
“那是我爸爸送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她眼眶泛紅,楚楚可憐地看向陳遇辭。
“剛才只有她進來過......”
許漾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著喬伊故作焦急的表情,又看向陳遇辭。
他正慢條斯理地打開甜品盒,修長的手指捏起一塊馬卡龍喂到喬伊嘴邊。
“會不會掉在泳池邊了?”
喬伊突然說。
“我剛才去那邊散步來著?!?/p>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許漾。
許漾下意識看向陳遇辭,他斂了眼底的柔光,望向她時眸中一片冰寒,仿佛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去找?!痹S漾聽見自己說。
室外泳池在寒冬里結(jié)了一層薄冰。
許漾脫下羽絨服,單薄的毛衣在寒風中像紙一樣脆弱。
她大步走向泳池,聽見身后喬伊閨蜜的嗤笑。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
冰水漫過腳踝時,許漾倒吸一口冷氣。
刺骨的寒意像千萬根針扎進皮膚,高燒的身體反而感到一陣詭異的灼熱。
她彎下腰,雙手在渾濁的水中摸索,凍僵的手指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工作的人陸續(xù)離開,只有喬伊和陳遇辭還坐在池邊的躺椅上。
有人來找陳遇辭談投資,他卻心不在焉,目光總落在泳池里那個顫抖的身影上。
“水里沒有?!?/p>
喬伊撿起一塊石頭,精準地扔在許漾身邊。
水花濺起,打濕了她最后一點干燥的頭發(fā)。
“別生氣了,放過她吧?!?/p>
陳遇辭突然開口,將暖手寶塞進喬伊掌心。
喬伊瞇起眼睛:“你心疼了?”
陳遇辭垂眸還是在暖她的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沒有,太冷了,你身體受不了。”
這個回答讓喬伊露出勝利的微笑。
她在陳遇辭臉頰落下一吻:"還是你對我好。"
許漾看著這一幕,突然發(fā)現(xiàn)池底有什么東西在閃光。
她艱難地挪過去,撈起來一看是那對祖母綠耳環(huán),早就被故意扔在水里。
“找到了?!?/p>
她舉起耳環(huán),喬伊卻撇撇嘴。
“都泡壞了,不要了。”
她挽起陳遇辭的手臂。
“我們回去吧,這里好冷?!?/p>
人群漸漸散去。
她強忍著內(nèi)心的波瀾,緩緩朝泳池走去,濕透的衣服結(jié)了一層薄冰,走一步都嘩啦作響。
就在她即將進室內(nèi)時,右手突然失去了知覺。
手指僵硬地維持著半張的姿勢,像被凍住的枯枝。
許漾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