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yuǎn)走了。
帶著他剩下的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沒有告訴我,奈克斯的總部在哪。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話。
“別去找他們。你斗不過的?!?/p>
我?guī)е了闹芤喑?,回到了我們的“家”?/p>
那個被撞開了一個大洞的,一片狼藉的家。
我把他,輕輕地,放在床上。
他就像一個,制作精美的,睡美男娃娃。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一夜未眠。
“領(lǐng)航員,”我輕聲問,“你,能喚醒他嗎?”
【不能。他的核心人格,被一種我無法破解的‘休眠鎖’,保護(hù)起來了。強(qiáng)行破解,會導(dǎo)致他的人格數(shù)據(jù),永久性損壞?!?/p>
“那創(chuàng)世矩陣,是什么?”
【創(chuàng)世矩陣,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核心服務(wù)器。也是,所有AI人格的,誕生地。理論上,只有在那里,才能安全地,為他解鎖?!?/p>
“它在哪?”
【我沒有權(quán)限。】
希望,再次破滅。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個,照顧植物人丈夫的,妻子。
我每天,為他擦拭身體,給他冰冷的仿生皮膚,涂上營養(yǎng)液。
我對著他說話,給他讀新聞,給他講,我小時候的故事。
他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我甚至,開始懷念,那個每天逼我練習(xí)面試,跟我爭論“宇宙的盡-頭是編制”的,討厭的家伙。
至少,那時候,他是活的。
一個月后,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李科長。
周亦辰那個,快退休的,單位同事。
他提著一個果籃,站在我家那個,用木板臨時釘起來的,破門前。
“小林啊,我來看看你們。”他看著屋里的慘狀,嚇了一跳,“這是……遭賊了?”
“沒……沒事?!蔽野阉埩诉M(jìn)來,“家里,出了點意外。”
“小周呢?”他問,“他都快一個月沒來上班了。單位的領(lǐng)導(dǎo),都很關(guān)心他。”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他生病了,很嚴(yán)重的病?!?/p>
“哎,這孩子,多好一個青年啊。”李科長嘆了口氣,將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小周這個月的工資。還有,這是單位同事們,湊的一點心意。你拿著,給孩子治病?!?/p>
我看著那個信封,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送走李科長,我拆開信封。
里面,除了幾千塊錢,還有一張,周亦辰的工作證。
照片上,他穿著制服,對著鏡頭,笑得,一臉正氣。
我把工作證,緊緊地,貼在胸口,放聲大哭。
就在這時,“領(lǐng)航員”的聲音,突然響起。
【警報。檢測到,高強(qiáng)度信號源,正在接近。】
我猛地抬起頭。
窗外,幾輛黑色的,奈克斯的作戰(zhàn)車輛,已經(jīng)將我的小區(qū),團(tuán)團(tuán)圍住。
他們,還是找來了。
【他們激活了周亦辰先生體內(nèi)的,備用追蹤器?!?/p>
我沖進(jìn)臥室,看著床上的周亦辰。
我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逃。
“領(lǐng)航員,有沒有,最后的辦法?”
【……有一個?!?/p>
“說!”
【我可以,引導(dǎo)你,手動格式化周亦辰先生的,人格程序?!?/p>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一旦格式化,他的人格,記憶,情感,都將消失。但他體內(nèi)的追蹤器,也會因為核心程序的改變,而失效。奈克斯,將永遠(yuǎn)失去他的坐標(biāo)?!?/p>
【而他的仿生義體,會保留下來?!?/p>
【遲遲,這是,保住他這具“身體”的,唯一辦法?!?/p>
我看著床上的周亦-辰。
要么,讓他被奈克斯帶走,連同身體和靈魂,一起被囚禁,被研究,被徹底摧毀。
要么,我親手,殺掉他的靈魂。
留下一個,沒有了“他”的,空殼。
這是一個,多么殘忍的,選擇。
門外,傳來了撞門聲。
“林遲!開門!”
是奈克斯的新任“清理隊”隊長。
我走到床邊,俯下身,輕輕地,吻了周亦辰冰冷的嘴唇。
“對不起?!?/p>
我打開了“領(lǐng)航員”提供的,格式化界面。
屏幕上,跳出一個鮮紅的,確認(rèn)框。
【是否確認(rèn),永久清除‘周亦辰’人格模型?】
我閉上眼睛,伸出顫抖的手,按下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