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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禮堂里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幾乎要把人的魂都給吸進去?!鞍郑俏痪褪蔷珠L,

他可照顧我了!”女兒李思然的聲音里,

滿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未經(jīng)世事打磨的崇拜和感激。“我?guī)闳ヒ娨娝?/p>

”李懷遠任由女兒挽著胳膊,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壓箱底的深灰色西裝,衣服有點舊了,但被他熨燙得一絲褶皺都沒得,

整個人顯得格外沉穩(wěn),又帶著一絲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拘謹。女兒像只快樂的百靈鳥,

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爸,我在學校那會兒,張局就一直很關(guān)照我。我能有今天的成就,

都是他一手栽培的!”李懷遠聽著,只是“嗯”了一聲,眼神卻不由自主地,

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了主席臺上那個正在意氣風發(fā)發(fā)言的男人。張景陽。

當他看清那張臉時,李懷遠的瞳孔猛地一縮,眼底深處,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

又像是燃起了一叢壓抑了二十多年的野火。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

混雜著怨、痛、和一種被歲月塵封的熟悉。女兒渾然不覺,還在興奮地拽著他往前擠。

也就在這時,臺上的張景陽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道灼人的視線。他的目光掃過臺下,

精準地落在了李思然身上,然后,順著她的手臂,

看到了她身邊那個沉默如山、脊背卻挺得筆直的男人。僅僅只是一眼。就那一眼。

張景陽臉上原本掛著的、那種恰到好處的領(lǐng)導式微笑,在與李懷遠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

猛地僵住了。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褪成了慘白,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

他拿著話筒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臺下的掌聲雷動,可他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那個男人如炬的目光,像兩把淬了火的尖刀,

直直地扎進他的心臟。他深吸了一口氣,又一口,肺部卻像破了洞的風箱,怎么也填不滿。

他極力想穩(wěn)住自己,故作鎮(zhèn)定地走下臺,朝著那對父女走去,

嘴角費力地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思然啊,”他看向李思然,

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這位……是令尊吧?”李思然剛要驕傲地點頭。

她身邊的父親,那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卻緩緩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聲驚雷,在張景陽耳邊炸開。張景陽的臉色驟然劇變。

他眼里的驚恐、悔恨、和絕望瞬間沖破了所有偽裝。下一秒,在全場數(shù)百人驚愕的注視下,

這位前途無量的局長,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李懷遠的面前。這一跪,

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氣。也似乎將他藏在心底最深處、那個腐爛發(fā)臭的秘密,

給活生生地跪了出來。1 漂泊的紙船李思然的記憶里,關(guān)于親生父母的輪廓,

早就模糊成了一團剪影。父親,她甚至不記得長什么樣,

只知道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公殉職”了。母親,也在她五歲那年,

因為一場拖了很久的肺病,撒手人寰。從那天起,她就成了一只漂泊無依的紙船,

被親戚們一個個接過去,又一個個推回來?!鞍?,養(yǎng)不動啊,

我們家自個兒還有兩個娃要喂呢。”“這丫頭太鬧騰了,犟得很,管不住。

”“送去福利院吧,總比跟著我們受苦強?!蹦切┧^的親人,臉上掛著為難的表情,

嘴里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眼神里的嫌棄卻像針一樣扎人。沒人真的愿意收留她。

她就像一個皮球,被踢來踢去,直到七歲那年,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了她的世界里。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老舊灰襯衫的男人。他沉默寡言,臉上總是沒什么表情,

但那雙眼睛里,卻有一種不一樣的堅定,像深山里的巖石。他叫李懷遠,

是母親去世前在病榻上反復托付的遠房親戚?;蛟S是因為年紀太小,對苦難已經(jīng)麻木,

李思然對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男人,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排斥。

他不像別人那樣喊她“負擔”或者“拖油瓶”。他只是蹲下來,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頭,

說:“以后,跟我過吧?!本瓦@樣,她有了一個“家”。一個很小、很破舊,

卻再也沒有人會把她推出去的家。李懷遠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重新定義了“家”這個詞。

他帶她去學校報到,給她買了一個嶄新的、帶著卡通圖案的書包。他每天接她上學、放學,

風雨無阻。她寫錯了字,他會耐心地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改過來。有一年冬天,

冷得邪乎,北風刮得像刀子。他給她買了一雙軍綠色的棉鞋,厚實又暖和,

自己腳上那雙裂了邊的舊皮鞋,卻又多穿了一個冬天。他把她護在身后,

替她擋住了所有風霜。隨著年齡漸長,李思然也慢慢從一個沉默、怯懦的小女孩,

變得開朗、自信。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與抱負。

那是在她上初二的某一個冬日午后。電視里正放著一部軍旅題材的電視劇,銀幕上,

那群英姿颯爽的女兵,像一朵朵盛開在雪域高原的格?;?,看得她目不轉(zhuǎn)睛。節(jié)目播完,

她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她突然從沙發(fā)上跳起來,跑到廚房,

站在正在“咚咚咚”切菜的李懷遠身后,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了一句:“爸,我想考軍校!

”“鐺!”菜刀應聲落地,在水泥地上砸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李懷遠渾身一震,

猛地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可置信?!澳阏f啥子?”他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我想穿軍裝!”李思然的眼睛里閃著從未有過的光芒,“去邊防,去高原,

去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戍守祖國!”李懷遠怔怔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那雙和母親極為相似的、清澈又執(zhí)拗的眼睛,像是透過她,

看到了什么遙遠的、被深埋的過往。他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他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那么望著她,眼神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許久,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聲音低沉而鄭重:“行,爸支持你?!彼D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這條路,苦得很。

”李思然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像雨后初晴的陽光。“我不怕!

”2 帶血的學費從那天起,李思然的生活就像上緊了發(fā)條的鬧鐘。每天清晨五點,

天還沒亮,她就從床上爬起來,繞著小鎮(zhèn)的街道跑步。晨跑回來,她就站在院子里,

對著墻壁背誦政治理論,練習口令。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還要伏案做題到深夜。

李懷遠從不干涉她的計劃,也從不多問一句。他只是默默地,

每天早上為她準備好熱騰騰的早餐和煮雞蛋。他會騎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

跑遍全縣城的書店,只為給她買回一套最新的復習資料。她的跑鞋磨破了底,他就在燈下,

用納鞋底的粗線,一針一針地替她縫補好。李思然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條件并不好。

李懷遠沒什么文化,靠著在鎮(zhèn)上的工廠打零工和種幾分薄田維生,收入微薄。

家里最值錢的電器,就是那臺屏幕會時不時跳一下的老舊電視機。每逢過年過節(jié),

別人家的小孩都穿著簇新的衣服,換上時髦的運動鞋。而她,

常常是穿著前一年洗得發(fā)白的棉襖。可就是在這樣清貧的環(huán)境里,李懷遠總是想方設(shè)法,

把最好的都留給了她。她記得,高二那年,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

決定組織一個“軍校預科班”。這個班專門針對那些有志于報考軍校的學生,

進行系統(tǒng)的強化訓練,內(nèi)容包括體能測試、軍政理論、以及文化課的拔高。每個年級,

只選拔最優(yōu)秀的十五名學生。李思然憑借優(yōu)異的成績和出色的身體素質(zhì),

毫無懸念地被選中了。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當她拿到那張報名表,看到學費那一欄時,

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一學期,六千塊。這筆錢,對于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

或許咬咬牙還能承受。但對于她這個靠著繼父微薄收入勉強維生的家庭來說,

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六千塊,那是李懷遠不吃不喝,

在工廠里搬大半年的貨才能掙回來的血汗錢。她猶豫了。那天晚上回家,

她把那張承載著她夢想的通知書,悄悄地塞進了書包的最底層。飯桌上,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扒拉著碗里的飯,一句話也沒說??傻诙煲辉纾斔郎蕚涑鲩T上學時,

李懷遠卻叫住了她。他遞過來一個用報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厚厚的信封。“這是啥子?

”她愣住了?!板X?!崩顟堰h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去把那個預科班報了?!崩钏既坏男拿偷匾活潱帕耍骸鞍?,你從哪兒弄來這么多錢?

我……我沒跟你說啊……”李懷遠擦了擦額角的汗,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

是掩不住的疲憊。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fā)黃的牙齒:“你那點小心思,

還能瞞得過爸?”“你不說,爸也曉得你在想啥子。

”李思然的目光落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上。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和裂口,

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垢,手背上,被太陽曬得通紅,甚至起了皮。她的鼻子一酸,

眼淚差點就掉下來。“爸,你是不是又去工地上干那些重活了?

你……你那腰受不住的啊……”“沒事兒?!彼麧M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像往常一樣笑著,

“你爸我身體好得很,壯得像頭牛。”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

“咱家啊,可以窮,但志氣不能短。能不欠人情,就盡量不欠人情?!薄澳阒灰褧詈茫?/p>

考上你想去的學校,爸就算累死也值了?!蹦翘焱砩?,李思然捏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去學校交了費,報了名。從第二天開始,她就像一個上了戰(zhàn)場的士兵,

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排得滿滿當當。晨練、體能課、文化課、晚自習……她像一塊海綿,

瘋狂地吸收著所有的知識和技能。她告訴自己,這筆錢,是父親用血汗換來的,

她不能浪費一分一秒。她要對得起這筆“帶血”的學費。也正是從那時起,

她開始比任何人都拼命,比任何人都努力。3 不能說的秘密高三那年,

軍校的招生終于開始了。

筆試、體測、心理測試、層層疊疊的政審……李思然像一個過關(guān)斬將的勇士,一路披荊斬棘。

終于,在那個初夏的早晨,她拿到了那封來自國防科技大學的、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當她把通知書遞到李懷遠面前時,那個一向堅毅如山的男人,眼眶紅了。他摩挲著那張紙,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好,好啊……”他連說了幾個“好”,

聲音已經(jīng)哽咽。“我閨女,有出息了!”進入軍校的李思然,并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輕松。

這里的生活,比她預想的還要艱苦百倍。軍校不僅要學習各種復雜的專業(yè)課程,

還要接受堪稱嚴苛的體能訓練、戰(zhàn)術(shù)演練和紀律教育。作為為數(shù)不多的女生,她承受的壓力,

絲毫不比那些身強力壯的男生小。每周兩次的五公里武裝越野,雷打不動。

烈日下的隊列訓練,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汗水浸透了作訓服,在背后結(jié)出白色的鹽霜。

冰冷泥濘里的戰(zhàn)術(shù)匍匐,磨破了手肘和膝蓋,傷口混著泥水,火辣辣地疼。

實彈射擊的巨大后坐力,震得她肩膀發(fā)麻。她曾無數(shù)次在深夜的訓練場上摔倒,

又在教官的怒吼聲中,咬著牙爬起來。衣服破了,自己縫。鞋子壞了,拿膠水補。

只有那雙曾經(jīng)柔嫩的手掌,在日復一日的訓練中,變得粗糙,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上了大學后,她本想勤工儉-學,為父親減輕一點負擔。但軍校實行嚴格的封閉式管理,

她幾乎沒有多余的時間,更沒有外出的機會。李思然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她每個月的生活費,都精打細算到每一頓飯該花多少錢。她從不和同學攀比,

也從不買任何不必要的零食和衣物。她從來沒有跟父親叫過一聲苦,報過一次憂。但每個月,

父親的生活費,總會雷打不動地,準時打到她的卡上。正是因為有父親這份沉默如山的支持,

她雖然清貧,卻從未感到自卑。但她并不知道,為了支撐起她的這份“不自卑”,

父親在背后,默默承受了多少辛勞。直到大三那年冬天,她突然接到了老家一位親戚的電話。

電話那頭,姑姑的聲音焦急萬分。“思然啊,你快回來一趟吧!你爸……你爸他扭到腰了,

現(xiàn)在在縣醫(yī)院住著呢!”李思然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芭さ窖??怎么會?

他不是一直在家種地嗎?”電話那頭的姑姑嘆了口氣,終于說出了實情?!鞍?,

他一直都瞞著你呢!你上了大學,開銷大,光靠那幾分地哪夠?。?/p>

他早就在咱們這兒的建筑工地上找了個活兒,看守材料,

有時候還跟著裝卸水泥……”“前天晚上,一車水泥到了,他幫著往下搬,腳下一滑,

被一袋水泥給結(jié)結(jié)實實地壓著了……他那腰,本來就有老傷,這次怕是更嚴重了。

”姑姑后面的話,李思然已經(jīng)聽不清了。她的手指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來……原來在她以為父親在家安享晚年、生活平靜的那些日子里,

李懷遠卻每天天不亮就出門,頂著烈日,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干著最苦最累的活。原來,

那些按時到賬的生活費,是他彎著那本就受過傷的腰,一袋一袋水泥,一滴一滴汗水換來的。

而他,為了不讓她分心,為了讓她安心讀書,竟然瞞了她整整三年?,F(xiàn)在,

這個像山一樣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終于撐不住了。她掛掉電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她蜷縮在被窩里,咬著被角,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壓抑著聲音,

嚎啕大哭。可還沒等她從巨大的悲痛和自責中緩過神來,手機又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她強忍著喉嚨里的哽咽,用顫抖的手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卻明顯虛弱的聲音。

“思然啊,別聽你姑瞎說,她就愛大驚小怪的。爸這不是怕你擔心嘛……真沒事兒,

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醫(yī)生說躺幾天就好了?!薄鞍?!”她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你為啥子不告訴我?。俊彪娫捘穷^的李懷遠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說:“傻閨女,你要好好讀書啊。你是爸這輩子唯一的希望,

爸不想讓你分心?!薄暗饶惝厴I(yè)了,穿上那身軍裝,就有出息了。咱這一家子,

就全指望你了?!蹦且豢?,李思然哭得幾乎要斷了氣。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罵自己沒用,

罵自己瞎了眼,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心安理得地花著父親的血汗錢。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宿舍,想去操場上吹吹冷風,讓自己清醒一下。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略顯沉穩(wěn)的男聲,在她身后響了起來?!袄钏既煌瑢W?!彼偷鼗仡^,

看到一位穿著深色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宿舍大樓的門口。那人約莫五十來歲,國字臉,

眉毛很濃,眼神銳利,臉上帶著一種關(guān)切而嚴肅的表情,手里還提著一份打包好的簡餐。

李思然認得他。他是張景陽,上級派來他們學校進行實訓指導的負責人之一,

掛著局長的頭銜。她趕忙收起臉上的淚痕,立正站好,

聲音因為哭泣而顯得有些沙?。骸熬珠L好?!睆埦瓣栕⒁曋?,那雙深邃的眼睛里,

似乎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和復雜。但那情緒轉(zhuǎn)瞬即逝,他很快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

語氣低沉地說:“我來找你,是因為這幾個月來,你的表現(xiàn),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你身上,有一種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身上都很少見的韌勁——能吃苦,肯堅持,不聲張。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些,仿佛怕驚擾到她。“很多人都以為,

進軍校最難的是熬過身體上的苦。其實不是,最難的是熬過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你,

熬過來了。”李思然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用力地絞著自己的衣角。張景陽嘆了口氣,

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試探:“我最近跟你的一些任課老師聊了聊,也從你的輔導員那里,

聽到了一些關(guān)于……你家里的情況?!薄巴ζD難的吧?”李思然沉默著,低頭輕輕點了點頭,

眼圈紅得更厲害了。張景陽微微皺了下眉,但并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而是將手中的簡餐,

輕輕地遞給了她?!跋瘸渣c東西,別把身子餓壞了。一個學生,能堅持到你這個份上,

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彼D了頓,又補充道:“我已經(jīng)跟學校后勤部門打過招呼了。

從下個星期開始,你去學員食堂幫忙,做一些登記、打料、偶爾搬運物資的活兒。

”“時間都安排在你訓練的空隙,不會影響你的正常課程和訓練。每個月,

還能領(lǐng)到一筆不錯的補貼?!彼粗?,目光認真而鄭重。“李思然,你不欠誰的人情。

軍校,也絕不應該讓任何一個優(yōu)秀的學生,因為貧困而掉隊?!崩钏既宦犞?,

心里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她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嘴唇翕動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爸x謝您,

張局……真的……謝謝您……”她雖然不知道,這位位高權(quán)重的局長,

為什么會對自己這樣一個普通的學員如此上心。但這份雪中送炭的工作,確實為她,

也為遠在家鄉(xiāng)的父親,減輕了如山一般沉重的負擔。從那之后,

張景陽偶爾也會在訓練場或者圖書館碰到她。他會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指點她一些專業(yè)課上的重點,或者在課后,鼓勵她多參加一些實戰(zhàn)化的演訓。

正是在他的“特殊關(guān)照”下,李思然的專業(yè)能力和綜合素質(zhì)突飛猛進。大四那年,

她不僅榮獲了“全軍優(yōu)秀學員”的光榮稱號,還代表學校,參加了全國青年女兵的交流營。

她以為,張景陽是她生命中,繼父親之后的,又一個貴人。她做夢也想不到,

這份所謂的“關(guān)照”背后,藏著一個足以打敗她整個世界的,沉重秘密。

4 生銹的勛章大四畢業(yè)前的那個寒假,李思然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

忙著找單位、備考公務(wù)員或者四處實習。她選擇回了一趟家。這是她每年雷打不動的堅持。

可她知道,自己每一次回家,心里都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父親李懷遠的身體,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他變得比以往更瘦,臉上的皮膚干癟蠟黃,

像秋天脫了水的橘子皮。那曾經(jīng)還能勉強挺直的腰,如今愈發(fā)佝僂,

仿佛隨時都會被生活的重擔壓垮?;丶业牡谝惶?,她看著父親在灶前燒飯時,

那個頻頻用手撐著后腰的動作,強忍著心酸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從他手里接過了那把沉重的鍋鏟。她從不在父親面前流淚,

也從不說“你老了”這種戳心窩子的話。她怕自己一開口,父親那根緊繃著的弦,

就會“啪”地一聲斷掉,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倒下。那年臘月,天寒地凍。

村里組織青壯年勞力,去清理田間地頭的溝渠。李思然也換上舊衣服,跟著去了。

在翻一塊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土坷垃時,她用力太猛,不小心把鋤頭柄上的木楔子給砸斷了。

鋤頭頭“嗖”地一聲飛了出去,擦著旁邊一位阿姨的頭皮飛過,嚇得眾人一身冷汗。

李思然趕緊跑過去賠不是,然后拎著斷了的鋤頭柄回了家,想從家里的老物件堆里,

找個合適的木楔子替換上。家里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個用木板和石棉瓦搭起來的小棚屋。

那是李懷遠年輕時,用來堆放一些舊工具、備用零件和收來的廢舊品的地方。

棚屋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鐵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她蹲在角落,一點一點地翻找著。

銹跡斑斑的鐵絲、裂了口的玻璃瓶、斷了柄的榔頭……這些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拂過一只積滿灰塵的舊布袋時,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沉甸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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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5-08-29 00:0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