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轎車在通往醫(yī)院的路上平穩(wěn)疾馳,車內(nèi)卻彌漫著凝重的寂靜。蘇婉言靠在顧承澤肩頭,眼淚無聲地流淌,浸濕了他昂貴的襯衫面料。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什么安慰的空話,只是用溫暖的手掌一下下輕撫著她的后背,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我...我沒想到陸景宸會...”蘇婉言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被曾經(jīng)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的感覺,比面對顧家的質(zhì)問更讓她心痛。
“不重要了?!鳖櫝袧傻穆曇舻统炼潇o,“他的動機,無非是求而不得的嫉妒。我會處理?!?/p>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蘇婉言知道,那個溫和的學長恐怕不會再出現(xiàn)在他們的生活中了。
“可是爸爸他...”更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如果爸爸有什么事...如果蘇家...”
“先別想那么多?!鳖櫝袧纱驍嗨目只?,握住她冰涼的手,“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你父親的身體。其他的,有我?!?/p>
“有我”這兩個字,像定海神針,稍稍穩(wěn)住了她幾乎崩潰的情緒。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堅毅的側(cè)臉:“你...你為什么...”
為什么明明知道是欺騙,還一直護著她?為什么在所有人都指責她時,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
顧承澤轉(zhuǎn)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梨花帶雨的臉上,指腹輕輕揩去她臉頰的淚痕。
“因為我娶的是你,蘇婉言?!彼穆曇艉茌p,卻字字清晰,“不是蘇清雅,不是蘇家大小姐,而是那個在論壇上敢于表達不同見解,那個能畫出打動人心作品,那個即使害怕也會強裝鎮(zhèn)定面對一切的你?!?/p>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而且,我的顧太太,只能我來欺負,別人不行?!?/p>
這句帶著幾分霸道和調(diào)侃的話,讓蘇婉言的心猛地一顫,一股酸澀又甜蜜的熱流涌上心頭,眼淚落得更兇了,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和委屈。
車子抵達醫(yī)院VIP通道入口,早有助理和醫(yī)護人員等候在那里。
“顧總,太太,蘇先生正在手術室搶救,主刀的是國內(nèi)最好的腦外科專家劉教授?!敝砜焖賲R報情況,一邊引著他們快步走向手術室。
手術室外的走廊寂靜而冰冷,只有指示燈亮著刺目的紅光。蘇婉言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交握,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顧承澤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她身邊,一只手始終搭在她的肩上,無聲地傳遞著力量和溫度。他偶爾會走到一旁接電話,壓低聲音處理因他突然離開而積壓的事務,但很快就會回到她身邊。
期間,蘇婉言的手機響了好幾次,是母親李婉華打來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語無倫次。蘇婉言只能強忍著自己的恐慌,努力安撫母親,得知母親正由家里的司機送往醫(yī)院。
掛了電話,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父親倒下了,姐姐遠在南方,母親瀕臨崩潰,蘇家的重擔仿佛一瞬間全都壓在了她柔弱的肩膀上。
一件溫暖的西裝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身上,帶著她熟悉的、屬于顧承澤的清冽氣息。
“別怕?!彼谒磉呑?,手臂自然地環(huán)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p>
蘇婉言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奇跡般地松弛了一些。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港灣。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穿著綠色手術服的劉教授走了出來,面色疲憊但眼神平靜。
“醫(yī)生,我爸爸怎么樣?”蘇婉言立刻沖上前,聲音顫抖。
“手術很成功,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劉教授的話讓蘇婉言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顧承澤及時扶住。“但是,”劉教授話鋒一轉(zhuǎn),“出血量比較大,壓迫到了神經(jīng),具體功能恢復情況,要看后續(xù)的康復治療和病人自身的意志力。目前還沒有過危險期,需要送ICU密切觀察?!?/p>
很快,蘇國棟被推了出來,臉色蒼白,戴著氧氣面罩,昏迷不醒。蘇婉言看著父親毫無生氣的樣子,剛放下的心又揪了起來。
這時,李婉華也趕到了醫(yī)院,看到丈夫的樣子,頓時哭天搶地,幾乎暈厥過去?,F(xiàn)場又是一陣忙亂。
顧承澤冷靜地指揮著助理和醫(yī)護人員,辦理各種手續(xù),安排VIP監(jiān)護病房,聯(lián)系最好的護工和康復專家,一切都井然有序,高效得令人咋舌。
蘇婉言看著他在混亂中沉穩(wěn)指揮的背影,看著他三言兩語就搞定了她可能跑斷腿都辦不好的事情,看著他雖然面色冷峻卻事事考慮周全...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在她心中蔓延。
如果沒有他,今天她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安撫好母親,看著父親被送入ICU安頓好,窗外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走廊里暫時恢復了安靜。李婉華因為情緒激動和疲憊,被安排到隔壁休息室暫時休息。
蘇婉言和顧承澤并肩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里面身上插滿管子的父親,沉默不語。
“謝謝?!碧K婉言輕聲開口,聲音因為哭過而有些沙啞,“今天...真的謝謝你?!?/p>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老宅解圍,如果不是他陪她來醫(yī)院,如果不是他安排好一切...她不敢想象后果。
顧承澤側(cè)頭看她,走廊頂燈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細碎的光影。“我說過,我們是一體的。”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蘇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父親,我會找最好的醫(yī)生和康復團隊,盡全力讓他恢復。”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指,也仿佛包裹住了她那顆飄搖不安的心。
蘇婉言回握住他的手,第一次主動地、緊緊地握住。
經(jīng)歷了老宅的狂風暴雨,經(jīng)歷了醫(yī)院的生死時速,他們之間那些微妙的隔閡、試探和不確定,仿佛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中被打碎、重塑。
她抬頭看著他,眼中水光瀲滟,卻不再是純粹的悲傷和恐懼,而多了一絲依賴和堅定。
“顧承澤,”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等爸爸情況穩(wěn)定了...我們好好談談,好嗎?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p>
關于替嫁,關于論壇,關于W.Y.,關于他們的過去和...未來。
顧承澤凝視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柔和的光。他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fā)。
“好?!彼吐晳?,“我等你?!?/p>
窗外,城市的霓虹悄然亮起,將黑夜點綴得溫柔而靜謐。ICU內(nèi)的監(jiān)測儀器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音,象征著生命的頑強。
玻璃窗上,映出他們并肩而立的影子,手指緊緊相扣。
風雨或許還未停歇,但至少此刻,他們同舟共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