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林夕拖著一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顧家莊園主樓的大理石臺階前。
鐵藝大門緩緩合攏,發(fā)出“咔噠”一聲,像把喧囂世界關在了外面。她抬眼,看見顧霆琛單手插兜,立在旋轉(zhuǎn)樓梯口,黑色襯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線條凌厲的小臂。
“二樓左手第一間,主臥?!蹦腥松ひ舻屠?,像夜風掠過金屬,“蘇家沒教過你,替嫁就要有替嫁的自覺?”
林夕握緊拉桿,聲音溫軟卻倔強:“顧先生,我嫁進來是為了保住母親留下的療養(yǎng)院,不是來賣自尊的?!?/p>
顧霆琛挑眉,似笑非笑:“那就別讓我發(fā)現(xiàn)你在打別的主意?!?/p>
他轉(zhuǎn)身,背影被水晶吊燈拉得修長。林夕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主臥的門虛掩著,一縷暖黃燈光漏出來。
林夕推門——
“啪嗒”一聲,燈光大亮,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四面墻,密密麻麻,全是她。
十八歲的林夕,穿著藍白校服,站在圖書館前,陽光穿過銀杏葉,落在她睫毛上;十八歲的林夕,趴在畫室窗臺,嘴角沾著一點水彩;十八歲的林夕,抱著一摞書,回眸一笑,梨渦淺淺。
照片邊緣泛黃,卻被人用冷裱膜仔細封存,連指紋都看不見。
林夕的指尖發(fā)抖,心臟像被誰攥住,呼吸發(fā)疼。
身后,男人嗓音淡淡:“三年前,我在蘇家老宅的閣樓翻到這些。它們本來要被燒掉?!?/p>
林夕猛地轉(zhuǎn)身,眼眶發(fā)紅:“為什么……要掛在你房間?”
顧霆琛垂眸,目光落在她唇角,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因為,我每晚都要確認一遍——那個在暴雨里把傘塞給陌生人的小姑娘,真的還活著。”
林夕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她記得那場暴雨,記得自己把唯一的傘遞給路邊渾身濕透的少年,卻從沒想過,那少年是顧霆琛。
情緒第一次失控,她后退半步,脊背抵在冰涼的墻紙上,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明亮,而現(xiàn)在的她,眼底全是驚惶。
“林夕?!鳖欥『鋈槐平瑔问謸卧谒鷤?cè),嗓音啞了一度,“怕我?”
林夕抬眸,水光在眼眶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我怕的是……你把我當成十八歲的影子?!?/p>
空氣驟然安靜。
男人喉結(jié)滾了滾,剛要開口,門外傳來高跟鞋輕叩地面的聲音。
“霆琛哥,我燉了雪梨川貝,你咳得——”
蘇婉端著瓷盅,笑意溫柔,卻在看見滿墻照片的剎那,臉色一寸寸發(fā)白。
“堂姐?”她聲音輕顫,像被風吹碎的紙,“這些……不是你高中被偷拍的那組嗎?怎么會……”
林夕指尖微蜷。
蘇婉咬唇,眼底迅速浮起一層霧氣:“原來霆琛哥一直喜歡的人,是你?!?/p>
顧霆琛神色未變,只淡淡道:“蘇婉,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p>
蘇婉卻沒動,反而上前一步,握住林夕的手,語氣哽咽:“堂姐,你別誤會,我只是擔心霆琛哥的身體,沒別的意思……”
她的指甲卻暗暗掐進林夕掌心。
林夕吃痛,眉心一蹙,下一秒,顧霆琛扣住蘇婉手腕,聲音冷得像冰:“我讓你松手?!?/p>
蘇婉臉色煞白,瓷盅“咣當”落地,雪梨滾了一地甜膩湯汁。
她踉蹌后退,眼淚終于落下:“對不起,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p>
門被輕輕帶上,臥室重新歸于寂靜。
林夕低頭,看著掌心被掐出的月牙形紅痕,忽然笑了,笑意卻涼:“顧先生,你的喜歡,代價真高?!?/p>
顧霆琛沉默兩秒,忽然俯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只創(chuàng)可貼,撕開,貼上她掌心。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動作卻極輕,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林夕,”他低聲道,“我從不欠人情,但三年前那把傘,我欠你一條命?!?/p>
林夕怔住。
男人抬眼,黑眸深處翻涌著克制而洶涌的情緒:“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
他握住她另一只空著的手,掌心溫度滾燙:“我顧霆琛的命,歸你?!?/p>
窗外,夜風掠過紫藤花架,花香漫進來,混著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
林夕聽見自己心跳失了節(jié)奏。
她忽然明白,這場替嫁,或許不是深淵,而是命運遲到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