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昭,昭示的昭??晌业娜松瑓s無半點光明。作為大燕最不受寵的公主,在及笄這日,
我被父皇打包成了一件“禮物”,送給了敵國北凜權傾朝野的九千歲,蕭玨。所有人都知道,
蕭玨是個閹人,性情暴戾,手段狠辣,最喜歡的就是虐殺我大燕送去的美人。
被送入千歲府時,我甚至沒奢望能活過今夜。
我被兩個粗使婆子粗暴地按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蕭玨一步步走近,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冷得像冰。他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頭。我嚇得渾身發(fā)抖,絕望地閉上了眼??深A想中的折辱沒有到來。
他只是死死盯著我,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我因掙扎而露出的手腕上。
那雙冰冷的眸子驟然緊縮,呼吸都亂了一瞬。
整個大殿都聽到了他顫抖的聲音:“這……這梅花胎記……你……”1.我愣住了,
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起來。這枚梅花胎記,自我出生便有。母妃說,這是不祥之兆,
因此我從小到大都用衣袖遮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看見??墒挮k的眼神,卻像被灼傷了一般,
死死定在我的手腕上。他松開了我的下巴,轉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燥而溫熱,
力道卻大得驚人,仿佛要將我的骨頭捏碎?!罢f!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你母親是誰?
”一連串的追問砸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我被他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叫趙昭,今年……剛滿十六。
我母妃是……是宮中的許貴人?!薄霸S貴人?”蕭玨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么,
“哪個許貴人?”“已經(jīng)……已經(jīng)故去了。”我聲音細若蚊蚋。
母妃本是宮中一個不起眼的采女,因一次意外被父皇臨幸,才有了我。可她福薄,
生下我之后便大病一場,沒幾年就撒手人寰。我在冷宮中,如同一棵野草,
被宮人們肆意欺凌長大。除了母妃留下的一個舊木匣子,我一無所有。蕭玨沉默了。
大殿內(nèi)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發(fā)出的“噼啪”聲。他盯著我的胎記看了許久,
那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有震驚,有懷疑,有痛苦,還有一絲……我不敢奢望的狂喜。
良久,他終于松開了我的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卻少了幾分殺氣:“把她帶下去,
好生安置。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動她?!眱蓚€婆子面面相覷,
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她們恭敬地應了聲“是”,便拉著我退了出去。
我被帶到了一個雅致僻靜的院落,名曰“聽雪閣”。院內(nèi)的陳設,
比我在大燕皇宮里住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好。炭火燒得正旺,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糕點和茶水。我蜷縮在軟榻上,心里七上八下。蕭玨……到底想做什么?
折磨人的新法子嗎?先給一點甜頭,再狠狠地推入地獄?我不敢吃,也不敢喝,
就這么睜著眼睛,熬了一整夜。2.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個叫青禾的丫鬟便端著熱水走了進來。她看我一臉憔悴,眼神里帶了些同情:“公主,
您一夜沒睡嗎?先洗漱一下吧,督主吩咐了,讓您好好休息,不必去前廳請安?!倍街鳎?/p>
是他們對蕭玨的稱呼。我有些受寵若驚,在大燕,我連向父皇請安的資格都沒有,
每天都要去給皇后和得寵的妃嬪們立規(guī)矩。“他……督主他,有什么吩咐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青禾搖了搖頭:“督主一早就上朝去了,只吩咐廚房給您備好早膳。
公主若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奴婢就是?!苯酉聛淼膸滋?,我的生活堪稱詭異。
我被“囚禁”在這聽雪閣里,但吃穿用度,無一不是頂級的。山珍海味,綾羅綢緞,
流水似的送進來。蕭玨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他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他無形的威壓卻籠罩著整個千歲府。府里的下人對我畢恭畢敬,卻也帶著一絲疏離和探究。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日日提心吊膽,度日如年。這種精神上的折磨,
比一刀殺了我還難受。這天午后,我實在悶得慌,便偷偷溜出了聽雪閣,想在院子里走走。
千歲府極大,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比大燕的皇宮還要氣派。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演武場。場中,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正在練劍。他劍法凌厲,
身姿矯健,每一招都帶著破風之聲,一看就是個中高手。我看得有些出神,
竟沒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澳憧词裁??”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嚇得一個激靈,
猛地回頭。是那個練劍的男子。他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正站在我身后,
一雙黑眸銳利地盯著我。他約莫二十出頭,容貌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煞氣。
“我……我只是路過?!蔽覈樀眠B連后退。他卻一步步逼近:“你是大燕送來的那個公主?
”我點了點頭。他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一個亡國公主,也敢在千歲府里亂闖?
督主只是暫時沒動你,你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沒有……”“沒有?”他嗤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女人的手段。欲擒故縱?
還是想用美色迷惑督主?我勸你省省心吧,
督主他……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矯揉造作的女人!”我被他羞辱得滿臉通紅,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是啊,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一個卑賤的玩物?!拔覜]有!
”我終于忍不住,鼓起勇氣反駁,“我不想來這里,是我的父皇……是他把我送來的!
”“那又如何?”男子不屑地挑眉,“到了這里,你的命就是督主的。他讓你生,你才能生。
他讓你死,你就必須死!”說完,他手中的劍“唰”地一聲指向了我的喉嚨。
冰冷的劍鋒貼著我的皮膚,我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我嚇得僵在原地,
一動也不敢動。就在我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個更冰冷、更具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魏亭,住手!”3.那個叫魏亭的男子手腕一頓,劍鋒停在了離我喉嚨只有一寸的地方。
我驚魂未定地望去,只見蕭玨正站在回廊下,一身玄色蟒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魏亭立刻收劍,單膝跪地:“義父!”義父?我心中一驚。原來他是蕭玨的義子。
難怪如此囂張。蕭玨沒有理他,徑直向我走來。他的目光掃過我發(fā)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
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欺負你了?”他問我,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我不敢說話,
只是搖了搖頭。魏亭卻搶著開口:“義父,此女來路不明,在府中亂闖,
孩兒只是想試探她一番,看她是否是奸細!”“試探?”蕭玨冷笑一聲,
“需要用劍指著她的喉嚨來試探?”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魏亭的頭垂得更低了:“孩兒知錯?!薄叭バ谭浚约侯I三十鞭?!笔挮k的語氣不容置疑。
魏亭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義父!為了一個女人……您要罰我?”“不是為了她,
是為了規(guī)矩?!笔挮k的眼神冷得像刀,“我的府里,
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對我的客人動手動腳了?”客人?我和魏亭都愣住了。我是“禮物”,
是“玩物”,怎么也算不上是“客人”吧?魏亭還想說什么,
但接觸到蕭玨那不容反駁的眼神,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領命而去。演武場上,
只剩下我和蕭玨兩個人。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澳恪彼乳_了口,語氣緩和了些,
“以后在府里,可以隨意走動。魏亭那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別往心里去?!蔽业椭^,
小聲地“嗯”了一聲。“還沒用午膳吧?陪我一起?!彼f著,便轉身朝前廳走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這是我第一次和蕭玨同桌用膳。長長的紫檀木桌上,
擺滿了精致的菜肴。他坐在主位,我坐在他的下首。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fā),
只是偶爾會用公筷給我夾一筷子菜。他夾的,都是些清淡可口,適合女孩子吃的菜。
我如坐針氈,食不知味。終于,他放下了筷子,看向我:“住得還習慣嗎?
缺什么就跟青禾說?!蔽尹c了點頭?!澳恪趯m里,過得不好?”他忽然問。
我的心猛地一抽,拿著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過得不好?何止是不好。是活得像一條狗。
吃不飽,穿不暖,冬天沒有炭火,夏天被克扣冰塊。生病了沒有太醫(yī),只能自己硬扛。
宮里的公主們都學琴棋書畫,只有我,天不亮就要起來干活,
劈柴、洗衣、打掃庭院……所有粗活累活都是我的。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
更是以欺負我為樂。他們會搶走我好不容易領到的食物,會把我的衣服剪得破破爛爛,
會把我推到池塘里,看著我掙扎,然后大笑著離去。父皇……他甚至不記得有我這個女兒。
這些年的委屈和辛酸,一下子涌上心頭。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一顆顆砸在碗里。我怕他覺得我煩,連忙低下頭,用袖子胡亂地擦著眼淚。一只手伸了過來,
遞給我一塊潔白的手帕。我愣愣地抬頭,對上了蕭玨復雜的眼神?!跋肟蘧涂薨伞?/p>
”他的聲音,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備和偽裝,瞬間土崩瓦解。
我接過手帕,捂著臉,壓抑了十六年的哭聲,終于在他面前,徹底爆發(fā)。
4.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到最后,嗓子都啞了。蕭玨就那么靜靜地坐著,
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等我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許氏……你母親,
她臨終前,可有留下什么話給你?”我抽噎著搖頭:“母妃走的時候,我還小,記不清了。
她只給我留下了一個木匣子?!薄跋蛔幽兀俊彼穯??!霸谖摇谖曳坷铩!薄叭ト怼?/p>
”我不敢違抗,連忙起身回到聽雪閣,將那個我一直貼身收藏的舊木匣子拿了出來。
匣子很普通,是宮里最常見的樣式,上面連一點雕花都沒有。我將它遞給蕭玨。
他的手指在觸碰到木匣的一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緩緩打開匣蓋。
里面只有寥寥幾樣東西。一支半舊的梅花簪,一塊繡著鴛鴦的帕子,
還有……一枚小小的、用紅繩穿著的平安扣。那平安扣是上好的和田玉,質地溫潤,
一看就價值不菲。與這個簡陋的木匣子格格不入。蕭玨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枚平安扣上。
他拿起它,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看到,他的眼眶,竟然紅了。這個權傾朝野,
殺伐果斷的九千歲,這個讓整個北凜都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竟然像個孩子一樣,
紅了眼眶。他拿起那平安扣,翻了過來。在平安扣的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皽Y”。
“淵……”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阿鸞,
我找了你和孩子……整整十八年……”他猛地抬頭看我,那雙深邃的眸子里,
充滿了痛苦、悔恨和失而復得的狂喜?!昂⒆印业暮⒆印彼斐鍪?,
想要觸摸我的臉,卻又像怕嚇到我一樣,停在了半空中。我徹底懵了。阿鸞?孩子?十八年?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在我腦海里掀起了驚濤駭浪。我的母妃,閨名正是“許鸞”。而我,
今年十六。如果算上懷胎的時間……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在我心中瘋狂滋生。
不可能……這太荒謬了!我的父皇是趙珩,是大燕的皇帝。蕭玨……他是個太監(jiān)?。?/p>
“你……你到底是誰?”我顫聲問道。蕭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經(jīng)是一片清明。
他收起了所有的情緒,恢復了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九千歲?!拔沂钦l,不重要?!彼谅曊f,
“重要的是,從今以后,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彼脑挘瑪S地有聲。我看著他,
心亂如麻。這個男人,他真的是……我的父親嗎?5.當晚,蕭玨破天荒地在聽雪閣留宿了。
當然,他睡在外間的軟榻上,說是為了保護我。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我能看到外間那個模糊的身影。他似乎也和我一樣,一夜未眠。
第二天,千歲府的氣氛就徹底變了。蕭玨下了一道命令,整個府里的下人,
都要稱我為“小姐”。我的份例,也從“客人”變成了“主子”,甚至比他自己的還要好。
他請了京城最好的繡娘為我裁制新衣,最好的首飾匠人為我打造頭面。
各種珍奇的補品、玩意兒,像不要錢似的往我院里送。他還給我派了四個一等丫鬟,
八個二等丫鬟,十幾個粗使婆子。我一下子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冷宮公主,
變成了千歲府里說一不二的嬌小姐。這種轉變太快,我有些無所適從。
魏亭在刑房里躺了三天,出來后,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善了。他不敢再明著找我麻煩,
卻總是在我面前陰陽怪氣?!耙粋€來路不明的女人,也不知道給義父灌了什么迷魂湯。
”“狐貍精,就知道用眼淚博同情?!蔽覒械美硭,F(xiàn)在的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蕭玨,
到底是不是我的生身父親。這天,我正在院子里看書,青禾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靶〗?,
不好了!魏將軍……魏將軍讓人把您從大燕帶來的那個小太監(jiān)給抓起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個小太監(jiān)叫小安子,是唯一一個從大燕陪我過來的人。
他從小和我一起在冷宮長大,名為主仆,實則情同姐弟。我連忙趕到前院,
果然看到小安子被兩個侍衛(wèi)按在地上,魏亭正拿著一根鞭子,準備往他身上抽?!白∈?!
”我沖了過去,張開雙臂護在小安子身前。魏亭冷冷地看著我:“趙昭,你最好讓開。
這個小太監(jiān)偷了府里的東西,我今天必須按規(guī)矩處置他!”“他沒有!
”小安子在我身后急得大喊,“是他們冤枉我!我什么都沒拿!”“冤枉?
”魏亭從旁邊一個侍衛(wèi)手里拿過一個包裹,扔在地上,“那這是什么?”包裹散開,
里面是一只成色極好的玉鐲。我認得,那是蕭玨前幾天剛賞給我的?!靶〗?,
奴才真的沒有偷您的東西!”小安子哭著說。我相信他。
我冷冷地看著魏亭:“是你陷害他的,對不對?”魏亭嗤笑一聲:“我陷害他?
我有什么理由陷害一個下人?倒是你,一個外人,憑什么對我們千歲府的家事指手畫腳?
”“就憑我是這里的主子!”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一字一句地說,“蕭玨說了,
我是這里的客人。你動我的人,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我第一次這么強硬地說話,
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魏亭的臉色變了變。他顯然沒想到,一向懦弱的我,
會突然變得如此伶牙俐齒。我們正在對峙,蕭玨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俺呈裁矗?/p>
”他剛從宮里回來,還穿著朝服。魏亭立刻告狀:“義父,這個小太監(jiān)手腳不干凈,
偷了趙小姐的東西,我正要處置他!”蕭玨的目光在我、魏亭和小安子之間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只玉鐲上。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淡淡地對我說:“你說。”我深吸一口氣,
把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并且強調我相信小安子的人品。蕭玨聽完,點了點頭。
他對旁邊的管家說:“去查?!惫芗翌I命而去。沒過多久,管家就回來了,
身后還跟著兩個瑟瑟發(fā)抖的丫鬟。那兩個丫鬟一見到蕭玨,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把所有事情都招了。果然是魏亭,他買通了這兩個丫鬟,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了我的玉鐲,
然后栽贓給了小安子。真相大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亭身上。魏亭的臉,
一陣青一陣白?!傲x父,我……”“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魏亭的臉上。
是蕭玨打的?!盎熨~東西!”蕭玨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我教你武功,教你兵法,
是讓你用在這種地方的嗎?陷害一個無辜的下人,你的出息呢!”魏亭被打懵了,捂著臉,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義父……您又為了她打我?”“我打你,是因為你做錯了事!
”蕭玨指著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魏亭,你給我記清楚了。從今往后,她的話,
就是我的話。她的人,就是我的人!誰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讓他生不如死!”那一刻,
蕭玨周身散發(fā)出的強大氣場,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也包括我。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