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頭頂那盞白熾燈發(fā)出的“嗡嗡”聲。
季琟看著桌上那張熟悉的檔案照片,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完了。
開局王炸,直接炸在了自己臉上。
他怎么也沒想到,賀蘭竟然這么快就識破了他的身份。
“賀……賀隊,”季琟的喉嚨有些發(fā)干,他試圖扯出一個自然的微笑,但嘴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這么巧啊,你也在這兒加班呢?”
這句開場白,蠢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賀蘭沒有笑。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季琟,仿佛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季顧問,現(xiàn)在是我在問你。”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季琟的心上。
“能解釋一下嗎?為什么你會以‘Yanis’這個身份,和喬氏集團的總裁共進晚餐?據(jù)我所知,你的銀行卡余額,連那家餐廳的餐巾紙都買不起?!?/p>
季琟的大腦在瘋狂運轉(zhuǎn)。
怎么辦?
坦白?
【叮!警告!宿主身份‘幽靈’一旦暴露,將觸發(fā)‘全球追殺’協(xié)議,不死不休!】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季琟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草!
那個跑路了一年的狗比系統(tǒng),竟然還有這種要命的后臺設(shè)定!
不能說!
打死也不能承認(rèn)自己是殺手!
那……繼續(xù)演?
說自己是去做臥底?
不行,賀蘭是重案組的頭兒,臥底行動不可能不通過她。
說自己在休假,體驗生活?
更扯淡了!誰家體驗生活,頂著一張假臉,去泡千億女總裁?
一條條路,全被堵死了。
季琟的后背,已經(jīng)滲出了一層冷汗。
“怎么?我們警局的天才顧問,詞窮了?”賀蘭的嘴角,噙著一絲譏諷。
季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回想起了一年前,那個改變他一生的下午。
……
一年前。
季琟還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每天擠著地鐵,為了幾千塊的工資累死累活,最大的夢想,就是能中個五百萬彩票,然后在老家買套房。
那天,他因為一個方案被老板罵得狗血淋頭,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然后,那個聲音,就在他腦海中響起了。
【叮!檢測到強烈‘想搞錢’的欲望,‘神級馬甲系統(tǒng)’綁定成功!】
【本系統(tǒng)致力于幫助宿主走上人生巔峰,將隨機發(fā)放不同領(lǐng)域的‘神級馬V甲’,宿主只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即可獲得海量財富與技能!】
季琟當(dāng)時以為自己是壓力太大,出現(xiàn)幻聽了。
直到他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抽獎輪盤。
【恭喜宿主,獲得新手大禮包——神級馬甲三選一!】
輪盤上,三個選項緩緩浮現(xiàn):
【選項一:頂流影帝。扮演難度:三星。獎勵:超凡魅力,神級演技,啟動資金五千萬?!?/p>
【選項二:國宴主廚。扮演難度:兩星。獎勵:神級廚藝,味覺巔峰,啟動資金五百萬?!?/p>
【選項三:工地搬磚王。扮演難度:一星。獎勵:力大無窮,體能無限,啟動資金五萬。】
季琟當(dāng)時想都沒想,直接選了一。
開玩笑,五千萬?。?/p>
從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像開了掛。
系統(tǒng)直接給他安排了【頂流影帝】的身份,附帶一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臉,和足以拿十個奧斯卡的演技。
錢,名氣,美女……一夜之間,他全都有了。
他以為自己會就此走上人生巔峰。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系統(tǒng),是個巨坑。
它會不定期地,強制給他“抽”新的馬甲。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馬甲——犯罪心理學(xué)顧問!】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馬甲——幽靈!】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馬甲——國學(xué)大師!】
……
一個個離譜的身份,被硬塞了過來。
季琟從一開始的狂喜,變成了后來的麻木,最后是恐懼。
這些馬甲,每一個都牛逼得不行。
但是每一個,都伴隨著巨大的風(fēng)險。
當(dāng)警察顧問,就要出現(xiàn)場,見死人。
當(dāng)殺手,就要去殺人,還要躲避追殺。
更要命的是,這些馬甲的“檔期”,經(jīng)常會沖突!
他試過反抗,試過擺爛。
但系統(tǒng)會用各種方式逼他就范,比如電擊,比如扣光他所有的錢。
直到一年前的某一天。
那個折磨了他整整兩年的系統(tǒng),突然留下了一句:
【系統(tǒng)能量耗盡,即將進入永久休眠模式。宿主,祝你好運。】
然后,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季琟當(dāng)時,是狂喜的。
他終于自由了!
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的嚴(yán)重性。
系統(tǒng)雖然跑路了,但它留下的那一堆馬甲,卻成了既定事實!
頂流影帝的身份,全世界都知道。
警局顧問的職位,還在檔案里掛著。
殺手“幽靈”的名號,還在暗網(wǎng)的榜首上懸著。
他,被這些身份,徹底綁架了。
他不敢暴露任何一個馬甲是假的,因為每一個馬甲背后,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和人脈。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扮演下去。
這一年,他活得比系統(tǒng)在的時候還累。
他每天都在走鋼絲,生怕哪一天,這些身份會撞在一起。
沒想到,最擔(dān)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
“我在執(zhí)行一項……秘密任務(wù)?!?/p>
審訊室里,季琟終于開口了。
他的眼神,恢復(fù)了鎮(zhèn)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神秘。
賀蘭的眉頭,微微一挑。
季琟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用一種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
“賀隊,你以為,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
“你以為,喬倚夢為什么會成為我的‘女朋友’?”
“你再想想,那個軍火商,為什么會那么巧地,死在我面前?”
他沒有回答賀蘭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連串新的問題。
這是他從【心理學(xué)顧問】的技能包里,學(xué)到的談判技巧——反客為主。
賀蘭的眼神,果然變得凝重起來。
她是一個警察,她的思維模式,習(xí)慣于從“巧合”中尋找“必然”。
季琟的話,正好戳中了她的思維盲區(qū)。
“什么任務(wù)?”賀蘭沉聲問道。
季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賀隊,保密條例,你比我懂?!?/p>
他賭的就是這個。
越是不說,對方就越會腦補。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賀-蘭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我沒這么說?!奔粳^聳了聳肩,“我只是出現(xiàn)在了,我該出現(xiàn)的地方?!?/p>
他的話,模棱兩可,充滿了想象空間。
賀蘭死死地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絲破綻。
但季琟的表情,無懈可擊。
【神級演技】,可不是開玩笑的。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審訊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一個警員探進頭來,神色緊張地對賀蘭說:“賀隊,外面……喬氏集團的律師團來了,帶隊的是號稱‘律政閻王’的章北海。他們要求立刻見喬總和……Yanis先生。”
賀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章北海。
海城律師界的傳奇,出道十年,無一敗績。
這個人,極度難纏。
季琟的心里,卻是一松。
救兵來了。
雖然這個救兵,是他另一個麻煩的來源。
“我知道了?!辟R蘭揮了揮手,示意下屬出去。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季琟一眼。
“季顧問,我不管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彼穆曇?,冰冷刺骨,“你最好別在我的一畝三分地里,搞出什么亂子。否則,我不管你背后站著誰,我都會親手給你戴上手銬?!?/p>
說完,她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審訊室里,再次只剩下季琟一個人。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都虛脫了。
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shù)個新的謊言來圓。
他的人生,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而他,就是那個焦頭爛額的,收拾爛攤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