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體育館內(nèi)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彩色燈牌在黑暗中連成星海,
林俊杰的身影剛出現(xiàn)在舞臺上,全場就陷入了沸騰。顧嶼坐在看臺角落的位置,
這里視野不算最好,卻是他五年來每場演唱會必選的地方。五年前,他和蘇晚就是在這里,
頭靠著頭聽完了一整場《江南》。那天蘇晚穿了件鵝黃色衛(wèi)衣,手里攥著熒光棒,
跟著旋律晃動手臂時,發(fā)梢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至今還清晰地留在他的記憶里。他指尖攥著個塑封相框,指腹反復摩挲著邊緣。
這相框是蘇晚當年親手選的,淡藍色的邊框上刻著細碎的花紋,如今邊角處已經(jīng)被摸得泛白,
右下角還貼著一小片透明膠帶,那是去年上海場演唱會時,他被擁擠的人潮撞了一下,
相框摔在地上裂了道縫,他連夜找修表師傅用最小號的膠水仔細粘好的,生怕弄壞一點。
照片里的蘇晚穿著白色連衣裙,舉著兩張泛黃的飛機場門票,笑眼彎彎地盯著鏡頭,
陽光落在她發(fā)梢,暖得讓人想伸手觸碰。門票上的日期是五年前的夏天,
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坐飛機去外地看演唱會,蘇晚說 “兩張門票,一輩子的約定”。
“又是他啊,上次在上海場我就見過,每場都抱著這張照片,該不會是瘋了吧?
” 旁邊兩個穿粉色應援服的女生壓低聲音議論,手里的燈牌還在不停閃爍。
其中一個女生偷偷用手機拍了張顧嶼的側(cè)臉,嘆著氣說:“看他穿得挺體面的,
怎么就執(zhí)念這么深呢?說不定人早就不在了。
” 另一個女生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別這么說,萬一被他聽到多傷人,
說不定他只是在等一個念想?!鳖檸Z充耳不聞,目光死死盯著舞臺。當前奏響起,
熟悉的 “風到這里就是粘,粘住過客的思念” 飄進耳朵時,他的喉結(jié)狠狠滾動了一下,
眼眶瞬間泛紅。五年前的畫面,像老舊電影般在腦海里放映。那天也是這樣的夜晚,
蘇晚靠在他肩上,跟著旋律輕輕哼歌,手指在他手心里畫圈:“顧嶼,
以后林俊杰的每場演唱會,我們都要一起看,好不好?等我們老了,還要帶著相冊來,
跟年輕人說‘看,這是我們的青春’?!?他當時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把她摟得更緊:“好,一輩子都一起看,從青絲到白發(fā),一場都不落下。
”可承諾還沒來得及兌現(xiàn),意外就來了。那場演唱會結(jié)束后,下著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車窗上,模糊了前方的視線。他開車送蘇晚回家,途經(jīng)十字路口時,
一輛失控的貨車突然從側(cè)面沖過來,刺眼的燈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砰” 的一聲巨響,
擋風玻璃瞬間碎裂,碎片濺到他臉上,火辣辣地疼。他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身體被安全帶勒得生疼,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蘇晚被巨大的沖擊力甩出車外,
白色連衣裙在雨水中染成深色,像一朵凋零的花,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卻最終消失在雨幕里。等他從醫(yī)院醒來,已經(jīng)是三天后。病房里一片雪白,
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咳嗽不止。醫(yī)生說他只是輕微腦震蕩和骨折,養(yǎng)幾個月就能恢復,
可當他急切地問起蘇晚時,醫(yī)生卻沉默了,只說 “我們會盡力尋找”。
搜救隊在車禍現(xiàn)場附近找了整整三個月,沿著河流上下游排查了幾十公里,
只找到她常戴的那串珍珠手鏈。那是他送她的 24 歲生日禮物,
手鏈上刻著 “晚晚” 兩個字,珠子已經(jīng)被河水沖得失去了光澤,
卻依舊能看出主人對它的珍視。蘇晚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沒有任何消息,沒有目擊者,
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晚晚,” 顧嶼對著照片低聲呢喃,指尖輕輕劃過蘇晚的笑臉,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看,今年的演唱會還是很熱鬧,你最喜歡的《江南》,
我替你聽了。舞臺上的燈牌比以前更多了,還有人舉著‘陪你到最后’的牌子,
就像我們當年約定的那樣。你到底在哪???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聽著同一首歌,想著我?
”舞臺上的歌聲還在繼續(xù),觀眾跟著一起大合唱,聲音震得人耳朵發(fā)疼。
顧嶼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很安靜,只有他和手里的照片,被困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新的演唱會門票,輕輕放在相框旁邊,門票上寫著下一場的時間和地點。
這是他兩個月前就搶好的,特意選了和五年前一樣的看臺位置,他總覺得,
蘇晚說不定會突然出現(xiàn),笑著對他說 “顧嶼,我來赴約了,你怎么不等我一起進場”。
散場時,人潮涌動,顧嶼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進外套內(nèi)袋,緊貼著胸口的位置,
像守護著稀世珍寶。他走得很慢,怕被擁擠的人潮撞到,
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像蘇晚的身影。路過出口時,他看到墻上貼著林俊杰的海報,
海報上寫著 “陪你走到最后”,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愛要及時說出口”。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抬手擦掉眼淚,指尖卻沾到了一絲涼意。就像五年前那個雨夜,
蘇晚的手放在他掌心時的溫度。他腳步堅定地走向停車場,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孤單卻又執(zhí)著。下一場演唱會在兩個月后,不管蘇晚在哪里,他都會帶著她的照片,
繼續(xù)等她回來,直到她出現(xiàn)的那一天。2、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
灑在 “念安花店” 的玻璃門上,映出門口掛著的小風鈴。風一吹,
風鈴就發(fā)出 “叮鈴叮鈴” 的響聲,清脆得像孩童的笑聲。蘇念穿著淺藍色圍裙,
圍裙上還沾著幾點玫瑰汁液,她正彎腰修剪剛到的玫瑰,剪刀 “咔嚓” 一聲,
剪掉多余的枝葉,動作熟練又溫柔。她會把剪好的玫瑰放在清水里養(yǎng)著,
每支玫瑰的根部都斜著剪了個小口,這樣能更好地吸收水分,
這是她失憶后自己摸索出來的小技巧,可每次做這個動作時,心里都會莫名地覺得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有人教過她一樣。這家花店是她三年前開的,車禍后她在醫(yī)院醒來,
腦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她躺在病床上,
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瓶,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丟了很重要的東西。護士見她可憐,
給她取了 “安念” 這個名字,希望她能平安順遂,忘記過去的煩惱。
后來她在這個老巷子里租了個小門面,門面不大,只有十幾平米,卻被她收拾得很溫馨 。
墻上掛著她畫的小插畫,有盛開的玫瑰,有飛舞的蝴蝶,
還有模糊的人影;柜臺前擺著一個小小的收音機,每天早上都會播放輕音樂,
偶爾也會放幾首流行歌。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wěn),可心里總像缺了一塊,
尤其是聽到某首歌的時候,心臟會像被針扎一樣疼?!岸b彙保T口的風鈴響了,
蘇念抬頭笑著打招呼:“林姨,您來啦?今天怎么這么早,平時您都要再晚半小時才來的。
”走進來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拎著個布袋子,袋子里裝著剛買的新鮮蔬菜。
林姨是花店的???,幾乎每周都會來買一束花,有時是玫瑰,有時是康乃馨,
說是給家里的老伴兒或者孫女。她走到柜臺前,看著蘇念手里的玫瑰,笑著說:“安念啊,
今天的玫瑰真新鮮,花瓣還帶著露水呢,給我包一束,我孫女今天過生日,這孩子跟你一樣,
也喜歡玫瑰?!薄昂绵希?蘇念拿起包裝紙,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細碎的花紋,
很符合小姑娘的喜好。她剛要動手,收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旋律 :“我還在尋找,
一個依靠和一個擁抱,誰替我祈禱,替我煩惱,
為我生氣為我鬧……”是林俊杰的《小酒窩》。蘇念的手猛地一頓,
剪刀 “啪嗒” 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耳邊的風鈴聲、林姨的說話聲都變得模糊起來。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昏暗的房間里,暖黃色的臺燈亮著,有人從背后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胡子茬蹭得她有點癢,那人笑著揉她的頭發(fā),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晚晚,以后我們的小窩,要擺滿你喜歡的玫瑰,
還要有個大大的落地窗,早上醒來就能看到陽光,晚上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 那個聲音很熟悉,卻怎么也想不起是誰,只覺得心里又甜又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安念?安念你怎么了?” 林姨看到她臉色發(fā)白,嘴唇也沒有血色,
趕緊走過來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喝口水?我去給你倒杯溫水?!碧K念搖了搖頭,彎腰撿起剪刀,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指尖的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沒事,林姨,可能是剛才剪花太用力了,有點頭暈。
” 她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可心臟還是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剛才那個模糊的畫面,像一根細針,扎在她心里,讓她莫名的心慌,還有一絲說不出的委屈。
為什么她想不起那個人是誰?為什么關于過去的記憶,只有這些零碎的片段?
“是不是又聽到那首歌了?” 林姨嘆了口氣,她早就發(fā)現(xiàn),每次收音機里播放林俊杰的歌,
蘇念都會這樣,有時是發(fā)呆,有時是臉色發(fā)白,有時還會偷偷掉眼淚,“安念啊,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比如那個人的名字,或者你們以前去過的地方?”蘇念苦笑了一下,
指尖輕輕撫摸著玫瑰的花瓣,花瓣上的露水沾在她手上,涼涼的:“還是想不起來,
就是覺得心里難受,好像有很重要的人或事,被我忘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
‘安念’是護士給我取的,可我總覺得,我應該叫別的名字,比如……”她頓了頓,
腦海里閃過 “晚晚” 兩個字,卻又很快消失了,“比如一個更親切的名字。
” 她低頭繼續(xù)包玫瑰,指尖不小心被玫瑰刺扎了一下,滲出一點血珠。她看著指尖的血,
突然想起什么。好像有人曾經(jīng)為她處理過傷口,那人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著碘伏,
輕輕涂在她的手指上,還笑著說 “以后剪花要小心點,我會心疼的,要是把手指扎破了,
誰給我畫插畫啊”?!皩α?,安念,” 林姨突然想起什么,從布袋子里掏出一個蘋果,
遞給蘇念,“我今天去菜市場,看到蘋果很新鮮,給你帶了一個。對了,
下周我要去外地看孫子,要去城南機場坐飛機,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年紀大了,
眼睛不好,機場人又多,怕找不到值機柜臺,有你在我也放心點?!薄皺C場?
” 蘇念心里猛地一顫,這個詞像觸發(fā)了什么開關,
讓她腦海里閃過一個更模糊的畫面:人來人往的大廳里,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人,
廣播里在播報登機信息,有人從背后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頭發(fā)上,
聲音帶著一絲不舍:“晚晚,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就去領證,好不好?我已經(jīng)看好了婚紗店,
就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條街上,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選婚紗?!?那個人的懷抱很溫暖,
讓她覺得很安心,可她卻看不清那人的臉?!霸趺戳耍坎环奖銌??
” 林姨看著她突然變了的臉色,有些擔心地問,“要是你店里忙,我就找別人陪我去,
沒關系的。”“沒有,” 蘇念趕緊搖頭,把那些奇怪的畫面壓下去,她怕自己再想下去,
又會像剛才那樣心慌,“我陪您去,下周幾?我提前把店里的事安排好,那天早點關門。
”“下周日早上八點,” 林姨笑著說,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到時候我來喊你,
我們一起坐公交車去,還能看看沿途的風景?!绷忠套吆?,花店又恢復了平靜。
蘇念坐在柜臺前,看著窗外的行人,心里滿是疑惑。
歌、模糊的身影、溫暖的懷抱、還有那個叫 “晚晚” 的名字…… 這些碎片到底是什么?
它們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她到底是誰?那個叫她 “晚晚” 的人,又在哪里?
他是不是還在找她?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筆記本,封面是淡藍色的,已經(jīng)有些磨損。
這個筆記本是她失憶后買的,上面記著這些年偶爾閃過的記憶碎片,還有聽到歌時的感受,
甚至包括她每天做的夢。她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認真地寫下:“下周日去城南機場,
陪林姨坐飛機。今天聽到《小酒窩》,想起有人說要和我有個擺滿玫瑰的小窩,還有落地窗,
能看星星。手指被玫瑰刺扎破,想起有人為我處理傷口,說心疼我。
好像我的名字是‘晚晚’,不確定?!睂懲旰?,她合上筆記本,輕輕放在胸口,
心里暗暗期待。或許去了機場,能想起更多事情,能找到關于過去的線索,
能見到那個讓她心里滿是牽掛的人。3、上午十點,陸氏集團的會議室里,
顧嶼剛結(jié)束一場長達兩小時的視頻會議,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屏幕上還顯示著項目方案,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眼睛發(fā)酸。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卻沒能讓他覺得暖和一點。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
屏保是五年前他和蘇晚在演唱會現(xiàn)場的合照。蘇晚踮著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嘴角還沾著一點蛋糕奶油,他笑著摟住她的腰,眼里滿是寵溺,
背景里的燈牌閃爍著 “JJ” 的字樣,熱鬧又溫馨。
這張照片是當時旁邊的觀眾幫忙拍的,蘇晚后來還把它洗出來,放在錢包里,
說 “這是我們最幸福的瞬間”。“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陳野推門走進來,
手里拿著一疊文件,文件上還夾著一支鋼筆。他是顧嶼的發(fā)小兼合伙人,
兩人從大學時就一起創(chuàng)業(yè),一起經(jīng)歷了風風雨雨,也是唯一知道顧嶼這五年有多煎熬的人。
這些年,他看著顧嶼從一個陽光開朗的青年,變得沉默寡言,眼里的光一點點消失,
心里滿是心疼,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幫他?!皠偨Y(jié)束會議?看你臉色不太好,沒休息好?
” 陳野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桌角 —— 那里擺著一張林俊杰演唱會門票,門票旁邊是蘇晚的照片,
照片被擦得一塵不染,顯然是經(jīng)常被拿出來翻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顧嶼,下一場演唱會又要開始了,在下周周六,你還要去?
”顧嶼轉(zhuǎn)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蘇晚的笑臉,
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嗯,答應過晚晚,要陪她看遍所有演唱會,一場都不能少。
我已經(jīng)跟助理說好了,那天下午沒什么重要的事,我提前過去,占好我們以前常坐的位置。
”“五年了,顧嶼!” 陳野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