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下宿區(qū)。
鉛灰色的天空下,冰冷的雨絲被風卷著,斜斜地打在銹跡斑斑的鋼鐵建筑上,發(fā)出一陣細密的噼啪聲。這座城市的罪惡與骯臟,似乎永遠也沖刷不干凈。
約翰·威克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墨跡,行走在這片霓虹燈光都照不亮的陰暗角落。
他正在執(zhí)行林恩的第一個指令——狩獵。
目標,是盤踞在這片區(qū)域的鬣狗,“清道夫”。
這些敗類,是下宿區(qū)食物鏈的最底層,也是最令人作嘔的一環(huán)。他們從不創(chuàng)造價值,只懂得掠奪。襲擊落單的行人,翻找垃圾堆里的尸體,然后像屠宰牲口一樣,將死者身上任何有價值的器官和義體拆解下來,賣給那些毫無底線的黑市醫(yī)生。
他們是人憎狗厭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他們成了林恩為“夜魔”這個代號,量身定做的完美祭品。
……
城南,一處廢棄的立體停車場內(nèi)。
這里是“清道夫”在下宿區(qū)最大的據(jù)點之一,頭目外號“禿鷲”。
停車場三樓,積水洼洼的地面反射著遠處高樓投來的微光。七八個壯漢正圍著一堆燃燒的垃圾篝火,劣質(zhì)酒精和合成肉燒焦的混合氣味,熏得人直犯惡心。
他們剛剛完成了一筆“生意”,正處在收獲的興奮中。
“媽的,這回賺翻了!A區(qū)那幫公司狗的義體就是不一樣,保養(yǎng)得真他媽好!”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高高舉起一只還沾著血肉的金屬手臂,在火光下得意地晃了晃。
“嘿,還是禿鷲哥牛逼,知道那片水域總有想不開的公司狗往下跳?!迸赃呉粋€瘦猴拍著馬屁。
被稱作“禿鷲”的男人,是一個眼窩深陷的中年人。他正用一把沾滿油污的匕首,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縫里的黑泥,聞言冷笑一聲。
“想不開?蠢貨?!?/p>
他抬起眼,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鄙夷,“那家伙后心那個指頭粗的槍眼你沒看見?八成是哪個公司內(nèi)斗,被人從中心區(qū)扔下來的倒霉蛋。咱們就是撿了個漏。”
眾人發(fā)出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里充滿了對生命的漠視。對他們而言,一條人命,不過是幾千信用點的生意。
“說起來,”一個清道夫灌了一大口酒,打了個嗝,“前兩天從H8棟附近撿回來的那個小女孩,身上的眼角膜賣給黑診所的彼得了,那小子出手真大方!”
禿鷲嗤笑一聲:“算你們運氣好,再晚半小時,F(xiàn)CPD的條子就到了。那一片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個什么‘夜魔’……”
話還沒說完,一個負責在樓梯口放哨的小弟罵罵咧咧地走了上來。
“真他媽見鬼!老大,樓下那個感應燈瘋了,一直閃,又沒個人影,是不是線路壞了?”
禿鷲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黑影,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樓梯口。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整個人仿佛與停車場的陰影融為一體。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的黑發(fā),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可他的眼神,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讓人心臟發(fā)慌。
所有清道夫的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只是一個人,卻讓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群最頂級的掠食者給盯上了,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你他媽誰???!”
禿鷲猛地站起身,反手握緊了那把剔指甲的匕首,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
約翰·威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那把保養(yǎng)得極好的Heckler&Koch P30L手槍,槍身在搖曳的火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下一秒,槍聲,就是唯一的回答。
砰!
那個最先炫耀義體手臂的壯漢,眉心瞬間炸開一朵血花。他臉上的得意還未散去,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進水洼里,濺起一片污水。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歇斯底里的爆發(fā)。
“操!是條子嗎?干掉他!”禿鷲發(fā)出了野獸般的怒吼。
所有的清道夫立刻從腰間、靴子里抽出各種武器,有銹跡斑斑的砍刀,有嗡嗡作響的改裝射釘槍,甚至還有一把槍管鋸短了的老舊霰彈槍。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約翰·威克眼中,慢得像是在播放默劇。
砰!砰!
他動了,身形在停車場粗大的水泥柱之間高速移動,每一次停頓,每一次側(cè)身,手中的P30L都會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轟鳴。
莫桑比克射擊術(shù)。
先對軀干射擊兩槍,破壞目標的平衡與行動力,再對頭部補上致命一槍。
這種高效而殘忍的射擊技巧,被他運用得如同一門殺戮的藝術(shù)。
砰!砰!砰!
槍聲富有節(jié)奏地響起,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有一名清道夫的生命被精準地收割。
他不是在戰(zhàn)斗,他是在進行一場高效的、冷酷的屠殺。
不到十秒鐘,除了嚇得癱倒在地的禿鷲,所有的清道夫都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之中,溫熱的血液匯入冰冷的積水,散發(fā)出濃重的腥氣。
禿鷲徹底嚇傻了。
他眼睜睜看著這個如同死神般的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積水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里流了出來。
“別……別殺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錢!我所有的信用點都給你!”禿鷲語無倫次地求饒,身體抖得像篩糠。
約翰·威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他蹲下身,無視了禿鷲的哀嚎,從對方因恐懼而松開的手中,撿起了那把匕首。
然后,在禿鷲驚恐萬分的注視下,約翰用匕首干凈利落地劃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精準地滴落在了禿鷲的額頭上。
做完這個莫名其妙的動作后,約翰·威克站起身,將槍收回腰后的槍套里,轉(zhuǎn)身離去,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個字。
禿鷲愣愣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耳邊就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他僵硬地低下頭。
一枚小巧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粘性炸彈,不知何時,已經(jīng)牢牢地貼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雨夜中傳出很遠,很快又被城市的喧囂所吞沒。
……
這樣的夜晚,已經(jīng)足足持續(xù)了三天。
從城南的廢棄停車場,到城西的下水道中轉(zhuǎn)站,再到北邊靠近巢都的垃圾處理廠……
三天時間,二十三個清道夫據(jù)點被連根拔起,超過二百名清道夫人間蒸發(fā)。
整個下宿區(qū)的地下世界,都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夜魔”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來自哪里,為什么專挑清道夫下手。
他們只知道,一個身穿黑色西裝,以血滴為記號的死神,正在下宿區(qū)的黑夜中游蕩。
而清道夫這種人人喊打的群體的突然銷聲匿跡,以及這種不尋常的死亡方式,很快引起了眾多有心人的注意。
其中,既包括了林恩那些“平凡普通”的家人們。
也包括了下宿區(qū)的情報頭子——大老爹鮑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