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既然能給予我們黑色的眼睛,那也能將其剝奪。這本是你們咎由自取的罪過,
而不應(yīng)成為毀滅一切的天災(zāi)……墨青瘦小的身軀蜷縮在神殿前,
望著下方撕咬著士兵的冥龍與天際斜墜過的血色巨石,他閉上雙眼。
感受著眉心那一抹越來越清晰的堅硬感,他的眼中升騰起一抹嘲諷。突然,
他看見了一條冥龍緩緩低頭,他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抬手,
將鑰匙伸向那個離自己最近的人。他接住鑰匙,復雜地望了墨青最后一眼,
便頭也不回地攥著沖進了殿里?!稗Z——”一道殷紅的血光照在墨青的身上。他抬眸,
對上那一只能令人神魂俱碎的兇眸,緩緩張開雙臂……1墨青從巨石后緩緩縮回腦袋,
蹲下抱住膝蓋,把自己的臉埋進雙腿間,低聲啜泣起來。在身后,
那一片原本被如茵綠草覆蓋的平原上,幾十個礦工正揮舞著手里的鏟子,
在地面挖掘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原本軟乎美好的草地上被破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墨青小時候總喜歡在那片草地上翻滾玩耍,可是現(xiàn)在,卻眼睜睜看著它被一寸寸毀滅。
過了許久,一個礦工終于探出腦袋,眼睛都高興地彎成了月牙。他緩緩走出洞穴,
手上面捧著一大塊閃著冰冷光澤的黑水晶。黑石在輕微震動著,其中的能量仿佛要噴薄而出。
黑石被一塊塊運到了推車上,一車車地拉走,最終什么都沒有留下,
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如同大地永恒無法痊愈的傷口。礦工們抱怨聲散去了,
墨青才從遠處的巨石后走出。按照天空王國的規(guī)定,在黑石開采的時候,
孩童是一律不得靠近的??墒悄嗖桓市?,他得在巨石后看著,
去親眼目睹那場自己童年的葬禮。腳步逐漸遲滯,他顫抖著,用哆嗦的雙手扒開泥漿和碎石,
在浮土中刨出一個被鏟敲出裂紋的小石盒。這是在三年前他埋下的一盒種子,
當初他每天都期盼著未來某一天,這些種子會被他取出,在地面上重新開出絢麗的花朵。
可是,再次見面,再次被強制回憶起,是在工人一腳把它踢開時……墨青用手緩緩掀開蓋子,
瞳孔瞬間一縮,驚叫一聲,把石盒丟了出去。掉在遠處的石盒,
從中緩緩爬出一條漆黑而干癟的蟲子,它似乎很不高興被吵醒,抖了抖身上的殘渣,
一扭一扭地離開了。墨青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望著這一切,兩行清淚順著臉龐淌下。
“咔——”一個輕微的聲音在他身下響起,他淚眼模糊地挪到一邊,
看著那個小巧玲瓏的鑰匙,愣了片刻。2這是……這是什么?他撿起鑰匙,
好奇地做了一個開門的動作。鑰匙一閃,光芒黯淡了一下。
“噌——”前方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以鑰匙為中心緩緩化作了一片乳白的旋渦。
其中似乎存在著一顆不滅的太陽,一群群閃爍著星光的城池圍繞著它旋轉(zhuǎn)著,
宛若一個堅不可摧的星環(huán)。星光似箭,從漩渦通道里射出,
刺眼的光芒迫使墨青不得不閉上眼睛。他急忙擰動鑰匙,旋渦開始逆向旋轉(zhuǎn),
扭曲的空間在頃刻間恢復了原狀。這難道是那個國王一直想要前去的星國?
國王一直在全國推行黑石技術(shù),收到了不少反對之聲,但是他宣稱利用黑石技術(shù)收集光,
可以借此給神晶充能,進而打開通往星國的門戶。
墨青回想起爺爺常在耳邊叨嘮的星國的美好,雙眼放光,向著家沖去。
他一定要把這把鑰匙給父母還有爺爺看!讓他們都看一看門后面的世界!
他沖回那一間偏僻的房子,看見正在做飯的媽媽,興奮地搖晃著她的手臂。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說著,墨青拿出那把鑰匙做了一個開門的動作??墒牵?/p>
這一次那個門戶再沒有開啟。媽媽眨巴眨巴眼睛,滿是笑意地揉了揉墨青的小腦袋。
就在這時,墨青的父親從門外沖進來,穿著一件破舊的馬褂,
不由分說地拽起母子二人就往外走。這……怎么回事?墨青走到屋外,愣在原地。蒼穹之上,
一塊塊東西拖著血色的尾跡往下方的房屋直奔而來。墨青隱約看見,在遠方的山巔,
那一處被稱作伊甸的至高圣地,有一把墨色的神秘長劍劍鋒向下,直直地插入了神晶。
今天不是神晶第五十六次充能準備打開星國大門的時候嗎,發(fā)生了什么。
墨青呆呆地看著充能到極致的神晶不斷開裂,巨大的能量將一塊塊碎片崩飛向王國各處。
就在愣神的功夫,一塊血色石頭就墜落在離墨青一家不遠處,地面劇烈地顫動著,
墨青只感覺臉上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失去了知覺。等到墨青再次醒來,
自己正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懷里隨著人群奔逃。
3怎……怎么回事……爸爸媽媽呢……墨青茫然地抬起頭,扒住男子的肩膀環(huán)顧四周。
爸爸媽媽呢……去哪里了……青年似乎察覺到墨青的蘇醒,復雜地看了一眼懷里的少年,
指了指前方的神殿。
怎么會在那里……他們怎么會離開我獨自走掉……墨青內(nèi)心騰起一股巨大的恐懼與不安,
他揪住青年的麻布衣衫,用力晃動著。青年沉默著,繼續(xù)向著神殿奔跑。墨青眼疾手快,
身體一扭就從青年懷里掙脫出來,憑借著自己瘦小的身軀靈活地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
逆著人群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去。青年高聲呼喊著,踮起腳想去追,
可最終卻被人流沖地越來越遠?!斑鑶琛蹦鄰囊粋€小巷子沖過,
眼角余光看見了一群士兵正在汲取海牛身體里的光。海牛嗚咽著,可始終無法掙脫繩子。
他們既然都會吸取海牛體內(nèi)的光……那自己的呢……墨青下意識捂住了胸口,
感受著胸口內(nèi)那一股溫暖,他愈加匆忙地原路折返。就在快要趕到那個自己暈倒的地方時,
一隊士兵攔在了他身前。走開!墨青閃躲著,在士兵們身后看見了倒在地面上的一群人。
那其中……墨青雙眼瞪大,一股疼痛在心口蔓延,那兩具身影相互擁抱在一起,
中間還留出了一個狹小的空間。
自己當時就在那里吧……兩具身體的胸口已經(jīng)沒有了那抹亮光,眼睛閉合著,
再也不會睜開了……不……不……不!墨青發(fā)瘋一般地扒拉著士兵,想要沖進去。
為首的戰(zhàn)士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神情,揮了揮手,幾個身強力壯的士兵便抓住了墨青的四肢,
往神殿趕去。放我下來!你們這群混蛋!4墨青木然地呆坐在臨時支起的帳篷中,
災(zāi)難已經(jīng)爆發(fā)有幾個月了,碎片墜落的地方附近所有的黑石都轉(zhuǎn)化成了紅石,
人們似乎只能茍延殘喘?!鞍劝劝劝劝劝劝劝取焙敖袕纳砬绊懫?,墨青抬起頭,
看見了幾個孩童對著他敲擊著帳篷。是來要染料的?
這世道還染什么衣服……墨青家附近是一個染料店,自己經(jīng)常去找老板的孩子玩,
也偷偷學了不少知識。將蝴蝶引來,小心地刮下蝴蝶翅膀上的粉末,兌上水就能做成染料。
可是現(xiàn)在連蝴蝶都沒有了,哪來的染料啊……墨青吃力地站起,搖了搖頭,走出市集。
他眺望著遠方,原本的街道逐漸被黃沙與黑云覆蓋,
殘存在地面蓄積起來的雨水里的黑石逐漸溶解,使得澄澈的水化作了烏黑惡臭的液體。
偷偷溜出聚集地,墨青避免去觸碰黑水,四處尋找蝴蝶的蹤跡。
這是……墨青在一處水洼前停住腳,他驚愕地看著那一朵黑藍的巨花,
每一瓣花都像凝固的蠟質(zhì)般,黑石般的光澤在其上胡亂地變換著,散發(fā)令人癲狂的色彩。
他嘗試著用手觸碰,才剛剛摸到花瓣,墨青就迅速收回了手指,彎下腰皺著眉頭呻吟。
疼……像被針扎似的疼……這到底是什么東西……等等……蝴蝶!
墨青瞬間把目光鎖定在了遠處一只慘白的蝴蝶身上,它飛得很低,似乎有氣無力的。
他急忙趕過去,將手抬起,做出了一個引蝶的姿勢。白蝶看見這一幕,緩緩撲扇著翅膀飛來,
在路過一朵花苞時,也許是因為體力不支,再也飛不動了,就緩緩停下來。然而在一瞬間,
花苞打開了,就如同一張等待已久的深淵之口,一口就將白蝶吞進了花苞中,
只剩下體表閃爍著微弱的白光。我的蝴蝶??!墨青眼睛一閉就沖了過去,跳過幾片黑水,
他不顧疼痛抓住那株花朵的花莖就用力搖晃起來??旖o我吐出來!吐出來!墨青一狠心,
手指掰開花瓣,一只小小的白蝶蜷縮在其中。他雙眼失神地看著手心里捧著的蝴蝶,
兩滴淚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地上,滴落在那潭烏黑的臭水里。5墨青看著眼前幾瓶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