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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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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拉亮了燈,25瓦的燈泡散發(fā)著昏黃卻足夠明亮的光,將屋里嶄新的陳設(shè)清晰地呈現(xiàn)出來。

嚴華拉著易歲寧的手,在屋里慢慢走著,打量著。

雪白的墻壁,光潔的水泥地面,嶄新的書桌、椅子、立柜、鐵架子床……一切都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得井井有條。

“嗯,王主任辦事還算靠譜?!眹廊A點點頭,但眉頭隨即又蹙了起來,拉著易歲寧在床邊坐下,臉上是化不開的擔憂和不舍:“寧寧,你看看,你看看這屋子,空蕩蕩的,多冷清!你說你,干嘛非得搬出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我和你楚伯伯,最稀罕的就是你,你一不在家,那大院子空落落的,我和你楚伯伯心里也都空落落的,吃飯都不香!” 她說著,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紅,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疼惜。

易歲寧挽住嚴華的胳膊,把腦袋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只撒嬌的小貓,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江南水鄉(xiāng)特有的甜軟:“嚴媽媽~” 她拖長了調(diào)子,像裹了蜜糖,“您看您,又說這個!我都已經(jīng)長大啦,我都工作啦!是個大人了!”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彎成月牙兒,盛滿了笑意和親昵,晃著嚴華的胳膊,“再說了,咱大院離廠子那么遠,每天上班下班,光在路上就得折騰一個多鐘頭,多不方便呀!您忍心看我天天起早貪黑地趕路嗎?您看我現(xiàn)在住這兒,騎車十分鐘就到廠門口,多好!下了班還能早點回來學習呢!”

她撒著嬌,聲音軟糯得能融化人心,那副小女兒情態(tài),讓窗戶外、門縫后偷看的鄰居們心都跟著化了。

傻柱站在閆家門口,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被旁邊一個鄰居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回過神,趕緊抹了抹嘴。

嚴華被她晃得沒脾氣,無奈又寵溺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易歲寧挺翹的鼻尖,語氣里是滿滿的縱容:“你呀!就會用這一套來哄我和你楚伯伯!從小就這樣!也就小毅那孩子能管得住你!他要是知道你一個人搬出來住,看他怎么說你!” 她提到“小毅”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和熟稔。

“哎呀,嚴媽媽!”易歲寧嬌嗔地搖著嚴華的手臂,麻花辮也跟著輕輕晃動:“您可千萬別告訴小毅哥!他知道了,肯定又要啰嗦一大堆!煩死啦!再說了,他一年到頭能有幾天在家呀?” 她嘟著嘴,那模樣,嬌憨又可愛。

嚴華看著她,眼神復(fù)雜,有無奈,有寵溺,更有深深的不舍。

她抬手,幫易歲寧理了理鬢邊一絲不聽話的碎發(fā),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行了行了,不告訴他。你這孩子呀,主意正得很!既然決定了,那就好好住下。東西都給你置辦齊了,缺什么少什么,立刻打電話回家,或者跟王主任說,千萬別委屈了自己!晚上睡覺把門鎖好,爐子注意通風,煤我給你多訂了些,過兩天就給你送過來……” 她絮絮叨叨地囑咐著,事無巨細。

易歲寧安靜地聽著,不時乖巧地點頭,那雙水潤的杏眼里,盛滿了對嚴華的依戀和感激。

門外窗后,偷聽偷看的鄰居們,心思各異。

三大媽扒在自家窗臺上,耳朵豎得老高,只隱約聽到“楚伯伯”、“小毅”、“打電話回家”這些字眼,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地捅了捅旁邊同樣豎著耳朵的閆埠貴:“聽見沒?聽見沒?我的老天爺!這得是什么人家?家里都有電話呢?!?/p>

閆埠貴推著眼鏡,小眼睛里精光爆射,連連點頭,無聲地做著口型:大來頭!絕對大來頭!

劉海中背著手,在自家門口踱步,胖臉上神情變幻不定。這新住戶的關(guān)系網(wǎng),深不可測?。∷X得自己這個“二大爺”的權(quán)威,在無形的壓力下,又縮水了幾分。

易中海站在穿堂口,靜靜地望著前院東廂房那扇敞開的門,聽著里面隱隱傳出的、軟糯的南方口音。

當聽到“易歲寧”這個名字被清晰地叫出,尤其是那個“易”字時,他放在門框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姓易……他深邃的目光投向屋內(nèi)那個溫婉嬌俏的身影,眼神里翻涌著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有審視,有疑慮,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微弱的……悸動?這突如其來的同姓新住戶,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他看似平靜的心湖,讓他突然就想起了許多往事。

許大茂則拉著媳婦兒婁曉娥躲在穿堂門后,聽得咂舌不已:“聽見沒?嘖嘖,家里能隨便打電話?我的乖乖!這背景,硬得能撞死牛!婁曉娥,咱那半斤白糖和點心票,趕緊準備好!等嚴華同志一走,咱就第一個上門拜訪,這大腿,我許大茂抱定了!”

傻柱還傻站在前院閆家門口,看著東廂房窗戶上透出的、易歲寧晃動的影子,聽著那隱隱約約、像黃鶯出谷般的軟糯聲音,只覺得心口滾燙,腦子里暈乎乎的,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姑娘……真他娘的好看!聲音……真好聽!比唱戲的還好聽呸呸,什么唱戲的,人家姑娘可是大學生!

賈家屋里,賈張氏聽著外面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心里是又恨又怕,像被貓抓了一樣難受。

她猛地拉上棉門簾,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和光亮,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對著縮在角落里的秦淮茹,惡狠狠地、卻又只敢用氣聲咒罵道:“呸!小狐貍精!仗著爹娘死了有人撐腰,穿得跟個妖精似的顯擺!看你能得意幾天!” 可這咒罵,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領(lǐng)著易歲寧看完屋子,嚴華還得趕回單位。

她一步三回頭,拉著易歲寧的手又囑咐了許久,才坐上了停在巷子口的黑色小汽車。

汽車引擎發(fā)動,在易歲寧的目光中緩緩駛離,消失在胡同口。只剩下易歲寧一個人,站在那扇陳舊斑駁的院門前。

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這個她即將生活的地方,面對著那些或明或暗、充滿了各種復(fù)雜情緒的目光。

寒風卷起她淺灰色呢子大衣的下擺,拂過她腳上锃亮的黑色皮鞋。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對著院子里那些依舊在裝作無意路過、探頭探腦的鄰居們,露出了一個溫婉、純凈、如同初雪融化般的笑容。

那雙彎彎的杏眼里,盛滿了初來乍到的善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穿越者的沉靜觀察。

“大家好,我是易歲寧。以后……請多關(guān)照?!?她的聲音依舊細細軟軟,像春風吹過新綠的柳條,清晰地回蕩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前院上空。

這一聲招呼,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剛才的沉寂。

易歲寧的笑容,如同在四合院這潭深水表面投下的一束光,明亮而美好,卻也清晰地映照出水下那些早已存在的、盤根錯節(jié)的陰影。

“易同志,以后有啥事需要幫忙的盡管說話?!遍Z埠貴一直就站在自家門口等著,看到易歲寧進來就迎了上去。

“謝謝您,三大爺!”易歲寧眉眼彎彎地笑著說道:“以后少不了得麻煩您跟三大媽呢!”

“哪兒的話,都是街坊鄰里的,說什么麻煩,有事你就開口,千萬別不好意思!”

三大媽更是熱情地走上前,仿佛之前那個在窗后數(shù)家具的不是她:“易同志,您剛搬來,這屋里東西都置辦齊了沒?缺啥少啥您只管說!咱倆家離得近,方便!您看這爐子還沒生火吧?晚上多冷?。∥疫@就去給您拿點引火柴來!”

易歲寧心中了然,臉上依舊掛著那溫婉純凈的笑容,應(yīng)對得滴水不漏:“謝謝您二位,暫時都還夠用,嚴媽媽都替我準備好了。爐子我確實不會點,只能麻煩三大媽您教教我?!?她很是自然地接受了新鄰居的這份“熱情”。

“不麻煩!不麻煩!你等會兒,我這就回屋去給你夾個燒好的煤球?!比髬屢娔軒蜕蠘奉嶎嵉鼗刈詡€兒家夾燒旺的煤球去了。

閆埠貴則是陪著她站在門口說了好些“以后有事盡管開口”、“遠親不如近鄰”的車轱轆話,易歲寧始終微笑著,禮貌地應(yīng)和著。

直到閆埠貴看出這位新鄰居雖然溫婉和氣,卻極有主見和距離感,也就沒再找話題,兩人一時靜默了下來。

三大媽一手拎著鐵皮灰桶,另一手拿著夾煤球用的鐵火鉗:“來,易同志,三大媽給你把爐子先燒起來,不然屋里可冷得很,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凍著。”

“哎!”易歲寧應(yīng)了聲和閆埠貴道了聲:“三大爺,那我就回屋了!”

“哎哎!”閆埠貴笑瞇瞇地應(yīng)著。

三大媽熟練地替易歲寧把爐子生起來,跟她說了些平時使用煤爐需要注意的事項:“易同志,你平時換煤球一定要記得把蓋子蓋嚴實了,不然這大冬天的門窗都關(guān)得嚴實,容易中毒?!?/p>

“哎,知道了,三大媽!”易歲寧脆生生地應(yīng)了又說道:“三大媽,您以后叫我歲寧就行,年歲的歲,安寧的寧?!?/p>

“行嘞,那歲寧啊,你拿那水壺去中院水龍頭那兒打壺水來,坐爐子上,平時要燒開水就打開蓋子燒,用水就把蓋子蓋上,水壺坐上頭就行,隨時都有溫水能用?!?/p>

“嗯!”易歲寧拎著白鐵的水壺去了中院,秦淮如不愧是秦淮如,原劇里她每次不是在接飯盒就是在洗衣裳,那水龍頭旁邊可不就是她。

秦淮如一見她,臉上立馬就掛上了笑:“易同志,這是要接水?”

嘴里說著,手已經(jīng)麻利地把水槽里的盆端開了,把水龍頭讓了出來。

易歲寧笑著點了點頭,在水龍頭下頭把水壺接滿了。

爐子生好水也燒上了,三大媽又叮囑了燒完水一定要把蓋子蓋上這才回家去了。

前院終于徹底清靜下來。


更新時間:2025-08-29 21:1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