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走后,我在自己的墳頭飄了一整夜。
冷風吹過,我的“鬼魂”都快被吹散了。
但我腦子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顧銘在我的酒里動了手腳。
許念一知道,并且,她不信那是一場意外。
她要查。
這三個信息點,像三顆釘子,死死地釘在我的認知里。
【斐波那契脈沖心跳:3(余波)- 回憶的侵襲】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決定跟上許念一。
我得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個死人,或者說一個鬼,最大的好處就是來去自如。
我想象著許念一的樣子,下一秒,我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宿舍樓下。
女生宿舍,這可是我生前做夢都不敢進的地方。
現(xiàn)在,我大搖大擺地飄了進去。
宿舍里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書也擺放得一絲不茍,很符合她的人設。
但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絲不對勁。
在她的枕頭底下,壓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相框。
我好奇地湊過去。
相框里,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學校的籃球場。
一個男生穿著藍色的球衣,高高躍起,正在投籃。
汗水順著他的下顎線滑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那個男生……是我。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這什么情況?!
許念一的枕頭底下,竟然藏著我的偷拍照?!
這比她在我墳前哭成狗,還要讓我感到驚悚。
我記得這場球賽。
大二那年,院系之間的比賽。
那天許念一也在場,就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
我當時打了雞血一樣,全場飛奔,拿下了全場的MVP。
我以為,她是在看顧銘。
因為顧銘是我們隊的隊長。
可現(xiàn)在……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不,是我的鬼生觀,正在被一寸寸地打敗。
就在我對著照片發(fā)呆的時候,宿舍門開了。
許念一回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眼睛的紅腫,又恢復了那個清冷?;ǖ哪?。
但她的臉色,依舊很蒼白。
她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我飄到她身后,看著屏幕。
她在搜索一個名字。
“張偉,星辰酒吧,調(diào)酒師?!?/p>
我記得這個名字。
那天晚上,給我調(diào)酒的,就是他。
也是他,親眼看著顧銘的朋友,把東西倒進了我的杯子里。
許念一找到了他的聯(lián)系方式,直接撥通了電話。
“你好,是張偉先生嗎?”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我,你哪位?”
“我是秦朗的朋友?!?/p>
“秦朗?”對方的語氣明顯頓了一下,“哦……那個出事的……節(jié)哀。不過我跟他不熟,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見一面,聊聊那天晚上的事?!?/p>
“小姐,那天晚上的事,警察都問過了,我該說的都說了,沒什么好聊的。我很忙?!睂Ψ降恼Z氣很不耐煩,似乎想掛電話。
“五十萬?!?/p>
許念一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說什么?”
“見一面,把你那天晚上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訴我。我給你五十萬?!痹S念一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飄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五十萬?
她哪來這么多錢?
我一直以為,她雖然氣質(zhì)出眾,但家境應該很普通。
因為她穿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大牌,也從沒見她用過奢侈品。
“……你是什么人?”電話那頭的張偉,聲音都變了,充滿了警惕。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下午三點,學校對面的貓空咖啡館,我等你。錢,我會帶現(xiàn)金?!?/p>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我看著她的側(cè)臉,第一次覺得,這個我追了兩年的女孩,無比陌生。
下午三點,貓空咖啡館。
許念一提前到了,她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鼓鼓囊囊的。
很快,那個叫張偉的調(diào)酒師也來了。
他坐下后,眼神飄忽,第一眼就瞟向了那個黑色的包。
“錢呢?”
許念一沒有說話,只是把包的拉鏈拉開了一點。
紅色的鈔票,晃得人眼暈。
張偉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說吧?!痹S念一關上了拉鏈。
“那天晚上……”張偉定了定神,開始講述,“是顧少帶他來的。顧少的朋友,在他的酒里,加了點東西……”
“什么東西?”
“我也不知道,是一種粉末,據(jù)說是能讓人興奮,然后斷片兒的……反正不是什么好玩意兒。當時秦朗不想喝,顧少就說,‘你要是不喝,我保證許念一以后在學校一天都待不下去’?!?/p>
我的靈魂狠狠一顫。
顧銘……他用許念一來威脅我?
為什么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是那個藥的原因嗎?
“后來呢?”許念一的指甲,已經(jīng)深深地掐進了手心。
“后來,他就喝了。喝完沒多久,人就不對勁了,又哭又笑的。顧少他們就在旁邊錄像,說要發(fā)到學校論壇上,讓他徹底身敗名裂?!?/p>
我感覺一股冰冷的怒火,從我靈魂深處燒了起來。
原來,這才是真相。
他們不僅要我的命,還要毀了我的名聲。
“再后來,他就瘋了一樣跑出去了,說要回家。顧少也沒攔著,還笑著說,‘讓他去,最好死在路上’。”張偉說完,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錢……”
許念一站了起來,把那個黑色的包,推到了他面前。
“滾?!?/p>
她只說了一個字。
張偉如蒙大赦,抓起包,頭也不回地跑了。
咖啡館里,只剩下許念一一個人。
她坐在那里,身體微微發(fā)抖。
良久,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顧銘的電話。
“顧銘,你現(xiàn)在在哪?”
“我在學生會辦公室,怎么了念念?”
“你等著,我馬上過去?!?/p>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跟著她,一路飄到了學生會辦公室。
顧銘果然在。
看到許念一,他立刻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念念,你終于肯來找我了?!?/p>
許念一沒有廢話。
她走到他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辦公室里。
顧銘,懵了。
我也懵了。
“許念一,你瘋了?!”顧銘捂著臉,滿眼的不可置信。
“我沒瘋?!痹S念一看著他,眼睛里是化不開的冰冷和恨意,“顧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不接受你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我覺得你臟?!?/p>
“你不僅臟,你還惡心?!?/p>
“秦朗死了,你很高興吧?”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他白死的?!?/p>
“從今天起,我們,不死不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