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聿白醒來,果然斷片了。
完全不記得自己昨晚說過什么、做過什么。
看到我眼下的黑眼圈,他還嫌棄地皺眉:“昨晚做賊去了?”
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刻薄。
我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瞬間被打得粉碎。
看,這才是真實的他。
昨晚那個抱著我委屈巴巴說心被叼走的男人,只是酒精作用下的幻覺。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失落,默默喝粥。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貼著的卡通創(chuàng)可貼——那是我昨晚找不到別的,臨時給他貼上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什么丑東西?”他一臉嫌棄,卻并沒有撕掉。
他快速吃完早餐,起身準備去公司。
走到門口,他像是想起什么,腳步頓住,頭也不回地說:“晚上陪我去個拍賣會?!?/p>
命令式的口吻,沒有絲毫商量余地。
說完就走了。
我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拍賣會?
他又想帶我去扮演花瓶,刺激誰?
下午,他派人送來了禮服和首飾。
是一條香檳色的吊帶長裙,款式簡約大方,首飾是一套珍珠系列,優(yōu)雅溫潤。
不像他以往喜歡的那么張揚奪目。
甚至……有點符合我自己的審美。
是他隨手挑的,還是……真的用心了?
我看著鏡子里被打扮好的自己,心里更加混亂。
晚上,拍賣會現(xiàn)場名流云集。
沈聿白一如既往是焦點,不斷有人上來寒暄攀談。
他游刃有余地應付著,始終讓我挽著他的手臂,偶爾還會低頭,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給我介紹某個人物的背景。
姿態(tài)親昵,仿佛我們真的是一對恩愛夫妻。
我配合地微笑著,心里卻提不起絲毫興致。
直到一件拍賣品被推上來。
那是一幅現(xiàn)代油畫,畫的是深藍夜空下,一片寂靜的麥田,田邊立著一個紅色的風車。
筆觸有些抽象,色彩濃烈,帶著一種孤獨又熱烈的美感。
我莫名地被吸引住了。
拍賣師介紹,這幅畫名叫《無聲風車》,是一位新銳畫家的作品。
起拍價不高。
我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沈聿白注意到我的目光,側(cè)頭問我:“喜歡?”
我遲疑了一下,輕輕點頭。
他挑眉,沒說什么。
競拍開始,有幾個人舉牌,價格緩慢攀升。
當價格叫到五十萬時,沈聿白突然舉起了號碼牌。
“一百萬?!彼曇羝降?,卻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直接翻倍。
這很沈聿白。
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真要買給我?
就因為我說了喜歡?
拍賣師顯然很興奮:“這位先生出價一百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現(xiàn)場安靜了一下。
就在拍賣師要落錘時,另一個方向響起一個聲音。
“一百二十萬。”
眾人循聲望去。
是趙思婉。
她今天也來了,穿著一身艷紅的禮服,坐在不遠處,正挑釁地看著我和沈聿白。
沈聿白臉色沉了下來。
他再次舉牌:“兩百萬?!?/p>
趙思婉緊跟:“兩百二十萬。”
沈聿白:“三百萬。”
趙思婉:“三百二十萬。”
明顯是杠上了。
全場鴉雀無聲,看著這兩位神仙打架。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一千萬。
那幅畫根本不值這個價。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趙思婉是在故意抬杠,針對我。
沈聿白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至極。
當趙思婉再次叫出“一千兩百萬”時,沈聿白猛地攥緊了號碼牌,手背青筋暴起。
我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對他搖頭。
比劃:“不要了,我不喜歡了?!?/p>
為了一幅畫,不值得。
而且,我不想欠他這么大的人情。
沈聿白低頭看我,眼神深邃。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壓下了怒火。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jié)舌的舉動。
他放下了號碼牌。
攬住我的腰,對拍賣師和趙思婉的方向,懶洋洋地一笑。
“趙小姐既然這么喜歡,割愛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畢竟,搶別人不要的東西,是趙小姐的優(yōu)良傳統(tǒng)?!?/p>
“噗——”
現(xiàn)場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思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花了天價,買下了一幅根本不值的畫,還被沈聿白當眾狠狠羞辱了一番。
沈聿白卻不再看她,摟著我,徑直離開了拍賣會場。
車上,他心情似乎很好,甚至哼起了不成調(diào)的歌。
我看著他完美的側(cè)臉,心里五味雜陳。
他今天為我,一擲千金,又狠狠打了趙思婉的臉。
我應該高興嗎?
可我卻覺得無比疲憊。
這種爭風吃醋,這種用錢砸出來的“維護”,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正常的交流,是離開的自由。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被他掌控一切,連喜好都被他拿來當做斗氣的工具。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看了我一眼。
“怎么?真喜歡那破畫?”他語氣隨意,“明天我讓人去找那畫家,買他十幅八幅給你。”
我搖搖頭。
比劃:“不是畫的問題?!?/p>
他皺眉:“那是什么問題?”
我看著窗外流逝的燈火,鼓起勇氣,比劃出了那個盤旋在我心里很久的請求。
“沈聿白,你能不能……認真學學手語?”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學那玩意兒干嘛?你不是能聽懂我說話嗎?”
看。
又是這樣。
我心底最后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我疲憊地靠回椅背,不再看他。
他卻不依不饒,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zhuǎn)回頭看他。
“宋悄,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他眼神里帶著不耐煩,“我今天不夠給你面子?沒幫你出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比劃:“你永遠不懂我在說什么?!?/p>
他盯著我的手,眉頭越皺越緊。
似乎真的在努力分辨我的手語。
但最終,他放棄了。
“行了,別比劃了,眼花?!?/p>
他松開我,語氣煩躁,“有什么話,回去寫給我看。”
看。
這就是我和他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連試著去理解我的世界,都不愿意。
我閉上眼,不再有任何期待。
回到別墅,我徑直上樓,不想理他。
他卻跟了上來,在我關(guān)上臥室門前,抵住了門。
“寫下來。”他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語氣強硬,“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看著他固執(zhí)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焦躁的眼神,忽然失去了所有溝通的欲望。
我接過平板,在上面打字。
「我累了,想睡覺?!?/p>
他看了一眼,明顯不信,“就這?”
我點頭。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最終,他奪過平板,扔在一旁。
“行,睡吧?!?/p>
他扯開領(lǐng)帶,開始脫衣服,“一起。”
又是這樣。
每次溝通失敗,他就會用這種方式來宣告主權(quán),來結(jié)束談話。
我心底涌起一股強烈的抗拒。
在他伸手過來拉我的時候,我猛地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動作頓住,眼神沉了下來。
“宋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p>
他警告我。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沉默表達著我的反抗。
他瞇起眼,周身散發(fā)出危險的氣息。
就在我以為他又要用強的時候,他忽然冷笑一聲。
“好,很好?!?/p>
他轉(zhuǎn)身,拿起西裝外套,大步朝外走。
“砰”的一聲巨響,臥室門被他摔上。
他走了。
大概是去找他的趙思婉,或者別的什么女人。
我滑坐在地毯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無聲地哭了。
為什么要把我困在身邊,卻又從不試著靠近我?
沈聿白,你到底把我當什么?
這一夜,他沒有回來。
我在地毯上坐了一夜。
天亮時,我做出了決定。
不管陳記者那邊有沒有消息,我都要盡快離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會瘋的。
我聯(lián)系了周薇,告訴她我的決定。
她支持我,并幫我規(guī)劃了路線,甚至幫我準備了一個新的身份和一筆錢。
“悄悄,你想清楚,走了就再也別回頭?!敝苻北葎澋煤車烂C。
我重重點頭。
「我想清楚了?!?/p>
自由的味道,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值得我冒險。
就在我緊張地籌備逃跑計劃時,沈聿白又回來了。
帶著一身酒氣和戾氣。
他直接闖進臥室,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收拾東西,”他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出國出差?!?/p>
我愣住。
出國?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馬上!”他不耐煩地催促,“機票已經(jīng)訂好了,一小時后出發(fā)?!?/p>
我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出國,意味著遠離熟悉的環(huán)境,逃跑難度大大增加。
但也意味著,或許能暫時擺脫他的監(jiān)視,找到新的機會?
“不去。”我比劃,試圖拒絕。
他眼神一厲,“由不得你!”
他根本不給我反抗的機會,直接叫來張媽,強行給我收拾了幾件行李,然后半拖半抱地把我塞進車里,直奔機場。
一路上,他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
我忐忑不安,不知道他突然發(fā)什么瘋。
直到私人飛機起飛,他喝了一杯酒,情緒似乎才稍微平復一點。
他看著我,忽然冷笑一聲。
“怎么?盤算著怎么跑?”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知道了?
他俯身過來,捏住我的下巴,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看穿我所有心思。
“宋悄,我告訴你,”
他每一個字都像淬著冰,“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p>
“打斷腿,鎖在身邊。”
“這輩子,你都別想逃?!?/p>
我看著他眼底偏執(zhí)的瘋狂,心底一片冰涼。
他果然察覺了。
這次突然帶我出國,就是為了斷我后路,把我徹底囚禁在他身邊嗎?
飛機穿梭在云層中。
窗外是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云海,美得不真實。
我卻只覺得窒息。
沈聿白,你就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