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來自死者的“饋贈”
“在這世上,死人往往比活人更值得信賴。”——王牌入殮師的座右銘。
在冷宮的第二個清晨,沈鳶是被一陣嘈雜的哭喊聲和呵斥聲驚醒的。
經(jīng)過一夜的休養(yǎng),加上熱飯熱菜的滋補,她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了不少。
那床厚實的棉被將徹骨的寒意隔絕在外,讓她難得地睡了一個安穩(wěn)覺。
“吵什么?”她緩緩坐起身,聲音里帶著一絲被驚擾的不悅。
房門被猛地推開,小祿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和掩飾不住的一絲幸災樂禍。
“娘……娘娘!”他喘著粗氣,指著外面,“出事了!靜妃……靜妃娘娘昨夜里薨了!”
沈鳶的眉梢微微一挑。
靜妃,和原主沈鳶同一批被打入冷宮的棄妃之一,罪名不詳,為人沉默寡言,身體一直不好。
在冷宮這個地方,死人不算新聞。
“黃總管……黃總管說,咱們冷宮晦氣重,不能讓外人來沾染。
又說……又說娘娘您見多識廣,對這種事‘經(jīng)驗豐富’,命您去為靜妃娘娘整理儀容,好歹讓她走得體面些。”
小祿子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鳶的臉色。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惡毒至極。
一個皇帝的妃子,竟淪落到要讓另一個棄妃來處理后事。
這不僅是對死者的羞辱,更是對沈鳶的踐踏。
黃公公這是在提醒她,就算她能從小祿子手里搶回一口飯吃,也改變不了她卑賤如泥的身份。
這是陽謀,是命令,沈鳶根本無法拒絕。
“知道了?!?/p>
出乎小祿子的意料,沈鳶的臉上沒有絲毫憤怒或屈辱,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然后起身開始穿戴。
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靜,讓小祿子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靜妃的屋子在冷宮的另一頭,更加陰暗潮濕。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死亡和霉變的氣息撲面而來。
兩名看守的侍衛(wèi)不耐煩地捏著鼻子,見到沈鳶過來,其中一個粗魯?shù)睾鹊溃骸翱禳c!
處理干凈了趕緊走人,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屋子中央,一個名叫翠兒的宮女正伏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身體不住地抽搐,看起來悲痛欲絕。
沈鳶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床上那具已經(jīng)冰冷的尸體上。
靜妃的身體蜷縮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灰敗,雙目緊閉,神態(tài)看上去倒是安詳。
“都出去。”沈鳶冷冷地開口。
那名侍衛(wèi)不悅道:“黃總管讓我們在這看著!”
沈鳶緩緩轉(zhuǎn)過頭,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讓亡者在眾人圍觀下暴露身體,這就是皇家的規(guī)矩?
還是說,你想親自上手,幫靜妃娘娘擦洗更衣?”
她的話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專業(yè)氣場。
侍衛(wèi)被她問得一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拉著同伴退了出去。
沈鳶的目光又轉(zhuǎn)向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宮女。
“悲傷是私人的事。你在這里放聲大哭,只會驚擾你主子最后的安寧。”
她走到床邊,語氣平淡地說道,“你若真有孝心,就去打一盆干凈的熱水來?!?/p>
翠兒的哭聲戛然而生,她抬起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沈鳶一眼,然后抽泣著跑了出去。
屋子里終于安靜了。
李薇,不,現(xiàn)在是沈鳶了。
她站在床邊,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她曾經(jīng)的工作室。
“別怕?!彼斐鍪?,輕聲說道,像是在對逝者低語,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來了,送你最后一程。”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靜妃冰冷的手腕。
就是現(xiàn)在!
轟——!
熟悉的電流感再次襲來,光怪陸離的破碎畫面瞬間擠滿了她的腦海!
畫面中,靜妃虛弱地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
一個身影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到床邊。
是翠兒!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悲傷,只有一種混雜著貪婪和決絕的冷漠!
“娘娘,該喝藥了。”她的聲音輕柔得像魔鬼的低語。
靜妃無力地搖著頭,想掙扎,卻被翠兒死死按住,那碗藥被粗暴地灌了進去!
畫面跳轉(zhuǎn)。
靜妃的呼吸漸漸停止。
翠兒伸出顫抖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她死后,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病態(tài)的狂喜。
她立刻撬開床下第三塊松動的地磚,從里面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布包,緊緊塞進了自己懷里!
畫面最后,是靜妃彌留之際最后的一縷執(zhí)念,一個絕望而微弱的聲音在她腦中回響:
“我的銀子……那是我給弟弟……治病的救命錢……”
幻象消失。
沈鳶猛地收回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看向靜妃那張“安詳”的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好一出忠仆哭主的感人大戲!
這時,翠兒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她把水盆放下,又開始低聲啜泣起來,一邊擦淚一邊說道:
“奴婢沒用,沒能照顧好娘娘……娘娘去得這么突然,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沈鳶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如同數(shù)九寒冬的冰凌。
“是嗎?”她緩緩開口,“可我剛才好像聽見靜妃娘娘跟我說話了?!?/p>
翠兒的哭聲猛地一頓,驚恐地抬起頭:“沈……沈才人,您說什么胡話?娘娘她……她已經(jīng)去了……”
“是啊,她去了?!鄙蝤S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地府的呢喃,“她走的時候,心里還惦記著一件事?!?/p>
她死死盯著翠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她在擔心她那個遠在鄉(xiāng)下、身患重病的弟弟,沒了她的接濟,該怎么活下去?!?/p>
翠兒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還說,”沈鳶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翠兒鼓囊囊的懷里,
“她幸好有個你這樣的‘忠仆’,替她好好保管著那份……藏在床下第三塊地磚里的救命錢!”
轟?。?/p>
翠兒的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她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巨大的恐懼讓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你……你怎么會知道?!”她失聲尖叫,臉上再無半點悲戚,只剩下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鄙蝤S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重要的是,我現(xiàn)在若是喊一嗓子,你猜外面那兩個侍衛(wèi),會相信一具尸體的話,還是會從你懷里搜出……贓物呢?”
“不要!”翠兒徹底崩潰了,她爬過來死死抱住沈鳶的小腿,痛哭流涕,“求求您,沈才人!
不,沈娘娘!求您饒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沒辦法!我家里人等著錢救命啊!”
“你的家人是命,靜妃的弟弟就不是嗎?”沈鳶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她緩緩蹲下身,捏住翠兒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現(xiàn)在,你有兩個選擇?!彼p聲說道,
“第一,我現(xiàn)在就揭穿你,你會被亂棍打死,你懷里的銀子,也會被黃公公他們悉數(shù)吞沒。”
“第二,”她話鋒一轉(zhuǎn),“把銀子交出來,然后,當我的狗。為我做事,換你這條賤命。”
絕望的深淵里,突然垂下了一根稻草。翠兒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死死抓住。
“我選第二個!我選第二個!”她慌亂地從懷里掏出那個沉甸甸的布包,高高舉起,獻給沈鳶,
“娘娘,這是靜妃娘娘所有的積蓄,全都孝敬給您!
奴婢從今往后,就是您的人!
您讓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沈鳶接過布包,掂了掂分量,滿意地笑了。
來自死者的饋贈,她收下了。
“很好。”她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現(xiàn)在,為了表示你的忠心,告訴我一件……我感興趣的事?!?/p>
翠兒跪在地上,腦子飛速運轉(zhuǎn),為了活命,她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她看到的一切。
“娘娘!奴婢知道一件事!是關于小祿子的!”她急切地說道,仿佛找到了救命的憑證。
“前幾日深夜,奴婢起夜,親眼看見小祿子鬼鬼祟祟地和一個小太監(jiān)在角落里接頭!
那小太監(jiān)奴婢認得,是麗嬪娘娘宮里負責灑掃的!
小祿子……從他手里,接過了一個白色的小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