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我成了賀景琛的“專屬道具”。
他對我要求嚴苛到近乎偏執(zhí)。一個眼神的角度,一句臺詞的語氣,甚至走路時肩膀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必須符合他心中的標準。
“不夠像。”成了他對我說得最多的話。
全劇組都在私下議論,說賀影帝對新人格外“關照”。有人羨慕我得了青眼,有人嘲諷我不過是靠臉上位。但我心里清楚,這份“殊榮”只是因為我能讓他想起某個人。
“舒梨,過來。”賀景琛坐在專屬休息椅上,朝我招手。
我小跑過去,像個被點名的小學生。
他示意我蹲下,然后伸手輕輕整理我鬢角的碎發(fā)。指尖偶爾擦過皮膚,引起一陣戰(zhàn)栗。周圍的工作人員假裝沒看見,但我能感覺到那些好奇的目光。
“林微的頭發(fā)總是這樣,”他低聲說,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不太聽話,隨意散著?!?/p>
我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他忽然回過神,收回手,眼神恢復清明:“今晚的戲,準備得怎么樣?”
“還在揣摩?!蔽依蠈嵒卮?。
那是一場情感爆發(fā)戲。女主角發(fā)現(xiàn)男主角一直把她當作前任的替身,悲痛欲絕。
諷刺的是,戲如人生。
“重點不是憤怒,是失望。”賀景琛說,“那種被欺騙后的心碎,明白嗎?”
我點點頭,心里泛起一絲酸楚。我何嘗不是在體驗這種失望?
開拍前,我獨自躲在角落醞釀情緒。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真的被賀景琛利用,只是某個人的影子。情緒漸漸涌上,眼眶開始發(fā)熱。
“Action!”
打板聲落下,我進入狀態(tài)。
賀景琛站在我對面,按照劇本,他應該露出愧疚的表情。但奇怪的是,他眼中沒有戲里的情緒,反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專注。
我說著臺詞,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你看著我的時候,到底在看誰?”
按照劇本,他應該沉默。但賀景琛又一次即興發(fā)揮了。
他向前一步,抬手輕輕擦去我的眼淚。指尖溫熱,動作輕柔得不像演戲。
“我在看你?!彼曇舻统?,目光緊緊鎖住我,“只有你?!?/p>
全場寂靜。導演忘了喊卡。
我也愣住了。這不是劇本里的臺詞,也不是賀景琛平時會說的話。他的眼神太真實,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卡!”導演終于回過神,“太好了!賀老師這段加得太妙了!那種幡然醒悟的感覺!”
賀景琛立刻收回手,退后一步,表情恢復了平時的疏離。仿佛剛才那個溫柔拭淚的人只是我的幻覺。
那天晚上,劇組聚餐。我被安排坐在賀景琛旁邊。
他很少參加這種活動,今天破天荒地來了,但幾乎不說話,只是默默喝酒。
制片人喝多了,大著舌頭說:“賀老師,要我說,舒梨可比林微強多了!那丫頭當年說走就走,一點都不顧情面...”
“夠了?!辟R景琛冷聲打斷,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氣氛瞬間凝固。
我低頭盯著餐桌布,不敢出聲。
忽然,一只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我的膝蓋。是賀景琛的手。只停留了一秒就移開,快得像是我的錯覺。
“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他起身離席,沒有看任何人。
聚餐不歡而散。
我回到酒店,洗漱后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膝蓋處仿佛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
凌晨一點,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我知道是誰。
“下來。”賀景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酒后的沙啞,“地下停車場?!?/p>
“賀老師,這么晚了...”
“下來?!彼貜偷?,然后掛了電話。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披上外套出了門。
停車場里,賀景琛靠在他的黑色賓利上,領帶松散,眼神朦朧。他很少這樣失態(tài)。
“上車。”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我們去哪?”
“找感覺。”他說得含糊不清。
我遲疑著坐上車。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酒氣和他的香水味。
車駛出市區(qū),沿著海岸線飛馳。賀景琛開得很快,但很穩(wěn)。車窗降下,海風涌入,吹亂了我的頭發(fā)。
他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林微從來不敢坐我開的快車?!?/p>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會害怕地尖叫,讓我慢點?!彼p笑一聲,語氣里帶著懷念,“但你不會。你只是安靜地坐著,握緊安全帶?!?/p>
我驚訝于他的觀察力。
“我和她不一樣?!蔽逸p聲說。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是啊,你們很不一樣?!?/p>
車最終停在一個僻靜的海灘。月光灑在海面上,泛著銀色的波光。
我們并肩走在沙灘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我終于問出心中的疑惑。
賀景琛停下腳步,面向大海:“這里是我向林微求婚的地方?!?/p>
我的心沉了下去。原來又是為了懷念她。
“她拒絕了?!彼鋈徽f,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她說事業(yè)為重,不想結婚。”
我愣住了。外界一直傳聞是林微被賀景琛拋棄,原來是反過來。
“三年了,”他低聲說,“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夠好。”
海風吹起他的頭發(fā),那一刻的他看起來不像萬眾矚目的影帝,只是個為情所困的普通男人。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不是你的問題。只是...她不是對的人?!?/p>
他轉身看我,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深邃:“那什么樣的人才是對的人?”
我鼓起勇氣與他對視:“不會讓你懷疑自己的人?!?/p>
時間仿佛靜止了。海浪聲變得遙遠,我只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賀景琛緩緩抬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這一次,他的眼神沒有透過我看別人,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我臉上。
“舒梨,”他低聲叫我的名字,就像怕嚇到我一樣,“你有時候真讓人意外。”
我心跳加速,無法移開視線。
他的臉慢慢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嘴唇。我閉上眼睛,等待那個預期的吻。
但它在最后一刻偏離了方向,落在我的額頭上。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回去吧。”他退后一步,聲音恢復平靜,“明天還要拍戲?!?/p>
回程的路上,我們一路沉默。但有什么東西已經改變了。那種無形的隔閡似乎薄了一些。
下車前,賀景琛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今天的事,”他頓了頓,“不要告訴任何人?!?/p>
我點頭:“我知道?!?/p>
他凝視我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你怎么這么乖?”
那笑容不同以往,沒有諷刺和疏離,而是真正的、帶著溫度的笑。
我紅著臉抽回手,逃也似的下了車。
那晚,我躺在床上,撫摸著他吻過的額頭,久久無法入睡。
而另一邊,賀景琛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手中晃著一杯未喝完的酒。
手機亮著,屏幕上是林微發(fā)來的短信:“我下個月回國,想見見你?!?/p>
他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復。
取而代之的是,他翻出了今天拍戲時的一張照片——是助理無意中抓拍的,照片上的舒梨眼淚汪汪地看著他,那種委屈又倔強的表情,莫名牽動他的心弦。
“不像了。”他喃喃自語,“一點也不像了?!?/p>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某些情感的種子,已經在無人察覺時悄然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