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校園的傍晚,總是浸染著一種獨特的溫柔光暈。夕陽把西邊的天空燒成橘粉色的綢緞,
光線透過高大香樟樹的枝葉縫隙,在教學樓的紅磚墻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林溪抱著厚厚的畫板,穿行在放學的人流中,卻像自帶一個安靜的玻璃罩,
周遭的喧囂與她隔著一層模糊的距離。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
精準地落在了前方不遠處那個頎長的背影上。顧夜宸。即使是在人群里,他也總是那樣顯眼。
簡單的白色襯衫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線平直,背影挺拔如白楊。
他正微微側頭和身邊的同學討論著什么,手指間隨意地轉著一支繪圖筆,
側臉在夕陽的勾勒下顯得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得讓人心尖發(fā)顫。
林溪的心跳很沒出息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是要補償似的,劇烈地鼓動起來,撞擊著胸腔,
聲音大得她幾乎懷疑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兩年了。從大二一次偶然的跨系講座上,
她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作為優(yōu)秀學生代表發(fā)言的他,
那個自信從容、眼神清亮又帶著些許疏離感的少年,就像一顆投入她平靜心湖的石子,
蕩開的漣漪至今未曾平息。從此,她的目光就有了固定的方向。
圖書館靠窗的座位、他常去的那個籃球場、甚至是食堂他偶爾會坐的區(qū)域……她都了如指掌。
她是如此熟悉他,卻又如此陌生。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是某次圖書館停電,
他在黑暗中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肘,低聲說的一句“抱歉”。那低沉而略帶磁性的嗓音,
讓她在隨后重啟的光明中,耳朵燒了整整一個晚上。而她之于他呢?
大概……只是一個偶爾會在校園里碰到、有點面熟但絕對叫不出名字的同學吧?;蛟S,
連面熟都談不上。林溪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畫板。畫板夾層里,有厚厚一沓素描紙,
每一張上,都是他。
看書的他、畫圖的他、打籃球的他、靜靜望著窗外出神的他……那是她無人知曉的秘密花園,
里面只盛開著一朵名為“顧夜宸”的花。她用畫筆小心翼翼地捕捉他的點滴,
傾注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動。同宿舍的閨蜜夏小滿總說她傻:“喜歡就去要微信啊!
上去搭句話也行??!林溪你長得又不差,畫得那么好,干嘛總躲在角落里畫圈圈?
”林溪總是搖搖頭,笑容有些澀然。顧夜宸太優(yōu)秀了,成績好、家世好、長相出眾,
是校園里風云人物般的存在。圍繞在他身邊的女生從來不少,
尤其是和他同系、同樣優(yōu)秀、并且據說兩家是世交的蘇婉。蘇婉明艷大方,和他站在一起,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一顆不起眼的星辰,
如何敢與日月爭輝?能這樣遠遠地看著,用畫筆記錄,
或許就已經是她這場暗戀最好的結局了。前面的顧夜宸似乎和同學說完了話,點了點頭,
便獨自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林溪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了上去,
保持著一段自以為安全的距離。她今天其實是想去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寫生,
那里的紫藤花開了,瀑布一般,很美。這個時間點,那里通常沒什么人。果然,
小花園里靜謐無人,晚風送來紫藤花淡淡的甜香。林溪選了個角落的長椅坐下,打開畫板,
剛拿起鉛筆,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不遠處的一幕定住了。紫藤花架的盡頭,
顧夜宸竟然站在那里,背對著她,正在講電話。夕陽的金粉落了他一身,他微微低著頭,
聲音比平時和她聽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柔和幾分:“……嗯,知道了……你呀,
就是丟三落四……好,我給你帶過去……”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順著風飄過來,
林溪握著鉛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樣溫柔的語氣,是在對誰說話?是……蘇婉嗎?
聽說他們經常一起做項目,關系很近。心里泛起細密微小的酸澀,像被初春的藤蔓悄悄纏繞。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目光落在空白的畫紙上,卻一個字也畫不出來。腦子里亂糟糟的,
全是剛才他溫柔的側影和低沉含笑的嗓音。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抬起頭時,
顧夜宸已經不見了。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溫柔與靜謐,只是她恍惚間的一個錯覺。
她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目光一掃,卻發(fā)現在顧夜宸剛才站過的位置附近,
地上似乎落了一個什么東西。她走過去,撿起來。是一個深藍色的、質感很好的皮質錢包。
打開一看,里面有學生證、銀行卡,還有一張照片角。學生證上,
清晰地印著“顧夜宸”三個字和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眼神依舊清冽,沒什么表情,
卻足以讓林溪的心跳再次失控。還有那張露出一角的照片……她猶豫了一下,
終究沒能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抽出來一點點。照片似乎有些年頭了,邊緣微微泛黃。
上面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小男孩和一個扎著羊角辮、哭得鼻子通紅的小女孩的合影。
小男孩別扭地摟著小女孩的肩膀,表情有點不耐煩,卻又透著一種笨拙的關心。雖然年紀小,
但那眉眼,分明就是顧夜宸。那個小女孩……是誰?林溪不敢細看,
更不敢把照片完全抽出來,像是窺探了什么不該知道的秘密,慌忙把照片塞了回去,
心臟砰砰直跳。她握著錢包,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無措。該怎么辦?直接送到建筑系館?
還是交給失物招領處?或者……等他發(fā)現自己丟了,沿路找回來?正當她猶豫不決時,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請問,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林溪猛地回頭。顧夜宸就站在幾步開外,微微喘著氣,
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匆匆跑回來的。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她手中那個深藍色的錢包上?!笆沁@個嗎?”林溪連忙上前兩步,
把錢包遞過去,聲音因為緊張而比平時更細軟幾分,“我剛剛在這里撿到的。
”顧夜宸明顯松了一口氣,接過錢包,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掌心。
那微涼的觸感卻讓林溪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了手,耳根迅速漫上一層熱意?!爸x謝。
”他檢查了一下錢包,特別是看到那張照片還好端端地待在夾層里時,
緊繃的神情徹底放松下來。他抬起頭,
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投向眼前這個幫他撿到錢包的女生。她很瘦,
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淡藍色長裙,懷里抱著畫板,看起來安靜又柔軟。眼睛很大,
瞳仁是清亮的褐色,此刻因為些許緊張,像受驚的小鹿,濕漉漉的。
夕陽的光暈描摹著她的輪廓,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安?、不客氣。
”林溪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她祈禱他千萬不要聽見。
顧夜宸看著眼前這個連耳垂都紅透了的女生,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似乎……經常在校園里碰到?圖書館、畫室附近、還有……他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
“你是……美術系的?”他不太確定地開口。好像有幾次在圖書館,
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畫畫,側影很專注。林溪猛地抬頭,
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慌亂:“你……你怎么知道?”他居然知道她是哪個系的?
這簡直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驚喜彩蛋,砸得她頭暈目眩?!安碌?。
”顧夜宸指了指她一直抱著的畫板,語氣平淡,卻少了幾分平時的疏離,“看你經常帶著它。
今天真的很感謝,這里面有很重要的東西?!彼乱庾R地捏緊了錢包,指的是那張老照片。
“舉手之勞而已?!绷窒÷曊f,
心里卻因為他注意到自己“經常帶著畫板”而泛起一絲微甜的漣漪。
他原來……也看到過她嗎?哪怕只是無意中的一瞥?!拔医蓄櫼瑰??!彼鲃诱f道,
雖然覺得對方可能早就知道?!拔摇⑽抑馈绷窒摽诙?,
隨即意識到這話聽起來很像“我早就注意你了”,臉頓時更紅了,慌忙找補,“啊不是,
我的意思是……建筑系的才子,很多人都知道的……”顧夜宸看著她慌亂解釋的樣子,
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直的弧度?!澳隳??怎么稱呼?
”“林溪。森林的林,溪流的溪?!薄傲窒??!彼貜土艘槐樗拿?,
清冷的聲音念出這兩個字,仿佛帶上了一種別樣的韻味,好聽極了。“謝謝你,林溪同學。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對林溪露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我還有點急事,必須先走了。再次感謝。”“沒事的,
你快去忙吧?!绷窒B忙擺手。顧夜宸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走了幾步,
他卻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的女孩?!皩α?,”夕陽的光線下,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難辨,“明天晚上,建筑設計團隊有個慶功宴,
在‘時光走廊’咖啡館,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說完,
他甚至沒有等林溪回應,便轉身大步離開了,留下林溪一個人站在原地,
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砸得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夕陽太美產生了幻聽。
顧夜宸……邀請她去參加他們的慶功宴?這……這怎么可能?巨大的不真實感包裹了她。
直到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她仍然覺得飄飄然的。夏小滿聽到這件事,
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啊啊啊!他肯定對你有意思!撿了個錢包就邀請你去參加聚會?
這什么偶像劇情節(jié)!林溪你的春天要來了!”“別瞎說,”林溪臉紅地打斷她,
“可能就是……隨口客氣一下吧。而且那種場合,肯定很多人,
蘇婉肯定也在……”想到蘇婉,她心里那點雀躍的小火苗又弱了下去?!翱蜌猓?/p>
顧夜宸那種冰山像是會隨便跟人客氣的人嗎?”夏小滿不以為然,“不管怎么樣,
這是個機會!你必須去!好好打扮一下!”在夏小滿的極力慫恿和幫助下,
林溪最終還是去了。她換上了唯一一條還算精致的連衣裙,淡雅的鵝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