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看也不看他,拿了那個泥人之后,轉(zhuǎn)身就走。就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風(fēng)停云收,
日朗天清。云千千這才發(fā)現(xiàn),小和尚沒穿僧衣,而是披著一襲黑色的斗篷,有些不倫不類的。
幽十步還保持著那半弓著腰,要起身,還沒起來的樣子。他千里迢迢趕來,
就是為了把那個化身還給云千千,就這么輕易的被小和尚拿走了?“侯爺。
”侍女有些擔(dān)心的喚了一聲呆愣住的幽十步。幽十步這才回過神來。這時,
小和尚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一股不甘心,陡然從幽十步的心底升起。早知這樣,
他一開始就把那化身給了小和尚不就完了,何苦這樣跑一趟?他本與世無爭,
這時卻想要爭一爭了?!白飞厦饔X?!庇氖教_上了輦轎,
沖著跪伏在一旁的妖嬈男人低吼一聲。那些男人渾身一抖,急匆匆的爬起來,各司其位,
抬起輦轎一陣風(fēng)般,追著小和尚的去路去了。那兩個侍女還劍入鞘,將身一縱,
化成一對青鳥,盤旋著跟在了輦轎后面。爺爺見他們一時間全走了,輕輕松了一口氣,
走到柴扉處向外張望,只見那叢牡丹仍舊還在,卻并不見那錦衣男子的身影。
爺爺以為白雨金也離去了。折騰了這多半天,天色已經(jīng)過午。
別說云千千一個正長身體的小姑娘,他都餓了。于是,他吩咐云千千在家里好好待著,
不要出去,自己準(zhǔn)備去門前的溪水邊提水?!拔胰グ伞!鄙倌昵辶恋穆曇魩е懬印?/p>
爺爺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見綠玉卿的身體半隱在翠竹叢中,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羞澀,
像極了靦腆的鄰家男孩兒。但也有沒忘記,他是妖精。爺爺不打算理他。
綠玉卿有些發(fā)急:“白雨金沒走,千千一個人在家,怎么行?”“白雨金?
”爺爺雖然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但也立刻想到了那錦衣公子。他站在門口有些為難起來。
出去,他不放心千千一個人在家。云千千自幼生長的山中,不懂人情世故,心思單純。
白雨金是進(jìn)不去院子,但要是哄騙千千走出去怎么辦?而且,爺爺再此望向那叢牡丹花,
人總是怕死的。那可是個大妖。但要是自己不出門,那一日三餐吃什么?
“還是我去吧。”綠玉卿上前了幾步,表情依舊怯怯的,但目光很堅定:“我是妖,
我不怕白雨金。”如果此時入定的白雨金聽見綠玉卿這句話,只怕腸子都要笑出來了。
一個只有百年道行的小妖,竟然敢放話說,不怕他這個千年大妖?
白雨金有一千一萬種方法,讓這個小妖體會一下什么叫怕。爺爺猶豫再三,
最后還是選擇了相信綠玉卿。雖然綠玉卿是妖,可千千好像和他很熟的樣子。
那只會說話的鳥兒叫千千‘上神’,都說鳥雀比人靈通,能說話的鳥,一定更加靈通。
說不定千千真是大有來頭也不一定。要不然,那個修道的,怎么會起了貪念?
在這種心理支配下。爺爺把水桶遞給了綠玉卿,自己轉(zhuǎn)回了家里。他想問問那只鳥兒,
自家孫女兒是什么神仙轉(zhuǎn)世,可那只鳥兒根本就說不清楚。爺爺問它,它就會‘上神,
上神’的叫個不停。綠玉卿打來溪水,站在門前呼喚:“千千,千千。
”云千千聽見了,隨口回道:“你進(jìn)來吧?!本G玉卿道:“我不敢。
”這座小院兒外面有界障,白雨金那樣的大妖都被震傷了,
何況他一個百十年道行的小妖。也不知那只鳥兒怎么怎去的?綠玉卿百思不得其解。
在綠玉卿的幫助下,祖孫倆總算吃上了飯??蛇@也不是長久之計。門外那個白雨金,
一看就不是善茬。有個大妖在門前,總不是個光景。爺爺再三思索,
還是決定帶云千千悄悄離開。前門有妖,不能走。那就只能從后窗戶走。
祖孫倆吃飽喝足,盡可能的多帶干糧。收拾了幾件衣服。
爺孫倆從狹小的后窗戶鉆了出去,剛落地就看見綠玉卿站在窗戶前,
肩上同樣背著一個小包袱。爺爺看看云千千,云千千看看爺爺,
然后爺孫倆一起把目光望向了綠玉卿。綠玉卿這是要鬧哪樣?
綠玉卿在爺孫倆的目光注視下,迅速的垂下了頭,耳尖都紅了,
囁嚅道:“我……我……”云千千都替他難受,問道:“你也要走?
”綠玉卿點點頭。爺爺示意云千千不要在這里多說話了,趕緊走遠(yuǎn)點兒再說。
云千千跟著爺爺走了幾步,一回頭,只見綠玉卿還站在窗戶外,滿臉憂傷的望著她。
她心中不忍,跑回來問道:“你怎么又不走了?”綠玉卿眼圈一紅,
泫然欲泣:“我是竹子……”“……”云千千服了,這貨說話總是擠一點,說一點,
從來就不能直奔主題。她問道:“你想說什么?”綠玉卿紅著眼睛道:“你不帶我,
我走不了?!薄安辉缯f?!痹魄Ю∷氖郑骸白呃病?/p>
”綠玉卿頓時破涕為笑:“千千你真好。”爺爺看見云千千拉著綠玉卿過來,
皺了皺眉頭沒說什么。這一半天的相處下來,綠玉卿這個小妖,
還真是讓人沒法把他給那些張牙舞爪,動輒傷人性命的妖怪看成同類。他比個小姑娘還靦腆,
怯怯諾諾,一說話就臉紅?!翱熳?,快走,白雨金要醒來了。
”會說話的鳥兒在云千千懷里壓著嗓子催促,聲調(diào)很是好笑,
不過眼下這三人可誰也沒心情笑。連忙加快了腳步。出了山坳,
放眼全是密密麻麻的參天巨樹。巨樹之間,藤蔓纏繞,人根本就無法通行。
“順著狐蹤走,順著狐蹤走?!蹦区B兒從云千千懷里飛出來,繞著圈兒嘰嘰喳喳。
“狐蹤?”在這一人多深的藤蔓纏繞中,別說狐貍的蹤跡,就算是老虎的蹤跡也找不到。
“這里,這里?!蹦区B兒拍著翅膀催促。爺爺拉著云千千,云千千拉著綠玉卿,
三人順著那鳥兒的指引,終于在樹林中找到一條勉強(qiáng)可以通行的道路。
那鳥兒時而在空中飛旋,時而落在云千千的肩膀上:“這是馨烈候走過的路,
一般的妖精不敢靠近。馨烈候的那些畜生氣味濃重,白雨金是個矯情的人,
他也不會靠近這條路?!薄败傲液蚴怯氖絾??那個坐輦轎的人?
”聽到自己一行人暫時安全,云千千的好奇心上來了。鳥兒點頭:“就是他。
”云千千不解:“他是坐著轎子來的,沒有帶畜生啊?!兵B兒歪著頭望著云千千,
目中露出鄙視的神色:“上神真笨,他那些轎夫分明就是低等的狐貍精。”云千千語塞,
那些轎夫妖媚的不像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可她也想不到那些人原來都是狐貍精啊。
還有這只鳥兒,它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云千千顛了顛肩膀,
逗弄那只鳥兒:“你是只什么鳥兒,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是通靈鳥啊。
”那鳥兒眼中露出得意的目光:“我們通靈鳥天生就知曉三界內(nèi)外,諸天之事。
可惜……”它用爪子撓了撓頭上的羽毛,有幾分不好意思:“我還沒成年,
只能知道新近之事,不能預(yù)知過去未來?!薄按蹬!!痹魄Ц静恍??!罢娴?,
真的?!蓖`鳥兒有些發(fā)急,飛起來在空中搖擺著,努力想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一不小心‘啪’的一聲撞在了樹桿上。翻了個白眼,搖晃了兩下,
‘啪噠’掉到地上暈過去了。云千千看著躺在腳邊的小鳥兒,哭笑不得。就這還通靈鳥,
不通靈的鳥兒也沒見哪個自己把自己撞暈的。綠玉卿望了望躺尸的通靈鳥,
又望了望云千千,心中不忍:“千千……”“好了好了。
”云千千真是怕極了綠玉卿這種吞吞吐吐,要說不說的性格。
她知道綠玉卿想讓她把通靈鳥帶上,就算綠玉卿不說,她本來也打算這么做的。所以,
不等綠玉卿說完,她就打斷了他的話,彎腰把通靈鳥撿起來,揣進(jìn)了懷里。
遇到有不好走的地方,爺爺在前面開路。三人從午后一直走到天色漆黑,自覺走了很遠(yuǎn),
其實走了不到二十里路。這點兒路對于白雨金這種大妖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白雨金從入定中醒來,頓時就察覺到了不妙??諝庵杏杏氖降臍庀?,
以及他那些畜生的騷臭味兒。這令他感到十分惡心。隨即他就發(fā)現(xiàn),竹子精的元神沒了。
再仔細(xì)一看,不但是元神沒了,神髓全部空了。那叢竹子已經(jīng)成了空殼,要不了三五日,
就枯死了。幽十步向來孤高自賞,是不屑于做這種吞噬小妖的勾當(dāng)?shù)摹r且,
不過是個百年的小妖。就連白雨金,要不是重傷虛弱,而且還有點兒滿肚子悶氣無處發(fā)作,
他也看不上這樣的小妖的。那就奇了怪了。白雨金繞著那座小小的茅草搭建的庭院,
邊走邊思索。忽然,他看見了茅屋的后窗上,一個小小的腳印。他心下一怔,
伸手去推那窗子。不出所料,這座庭院的界障已消除。白雨金輕而易舉的就推開了窗子,
往屋里一掃,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那個丑丫頭爺孫倆都不在屋里了。白雨金恍然大悟,
感情竹子精不是被別的妖吃了,是和這家祖孫倆一起逃跑了。他看中的人或者妖,
還沒有能成功逃脫的呢。白雨金掐指算去,發(fā)現(xiàn)那三人逃出山坳不過二十余里。
正要去將他們捉回來,剛剛動了動身形,就被一陣摻雜著幽蘭香氣的狐騷味兒給熏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