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塊三。
這個數(shù)字他太熟悉了。
這是鴻賓樓老師傅級別的工資。
他死死盯著何雨柱,試圖從兒子臉上看出撒謊痕跡。
可是沒有。
何雨柱的眼神里,只有坦然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何大清沉默了。
他太了解后廚的規(guī)矩了,也太了解自己的兒子。
這小子雖然有時候犯渾,但大事上從不撒謊。
五天。
從一個學徒,一躍成為工資四十多塊的副廚。
這怎么可能?
除非……
一個念頭在何大清腦中閃過。
“是楚年余?”
他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你師父去找周經(jīng)理了?”
在他看來,只有這一個解釋。
楚年余在鴻賓樓德高望重,周成安經(jīng)理都讓他幾分。
想必是楚年余看兒子可憐或有其他原因;
才求周經(jīng)理破格提拔了何雨柱。
何雨柱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讓他爹這么想也好,省得自己解釋半天。
反正功勞有師父的一半,也不算錯。
看到兒子默認,何大清心里頓時五味雜陳。
楚年余這個人情,欠大了。
他端起茶缸子,大口喝了口涼茶,似想用苦澀茶水壓下心頭翻涌。
不行。
這個人情,必須得還。
而且得趕緊還。
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盤算。
“行了,吃飯吧?!?/p>
何大清把飯盒又推了回去,語氣緩和了不少。
“明天,我得去找你師父一趟。”
他打定主意。
不僅要當面感謝楚年余,更要將何雨柱徹底托付給這位靠譜的師父。
因為他自己,快要走了。
他要跟著那個白寡婦,離開四九城,去保定開始新的生活。
這個決定,他誰也沒告訴。
……
第二天傍晚。
東來順涮羊肉館子里,熱氣騰騰。
紫銅火鍋中,炭火正旺,清亮湯底翻滾,冒著小氣泡。
何大清和楚年余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兩盤手切鮮羊肉,一肥一瘦,顏色鮮紅、紋理清晰;
還有大白菜、凍豆腐、粉絲,滿滿一桌。
“楚哥,今兒這頓我請?!?/p>
何大清提起酒瓶,給楚年余滿上了一杯二鍋頭。
“別的啥也別說,我先敬你一杯?!?/p>
他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白酒順著喉嚨滑下,燒得他胸口一陣火熱。
楚年余端著酒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何大清,緩緩開口。
“大清,你要是為雨柱那事兒來的,這酒,我可不能喝。”
“怎么?”
何大清一愣。
“提拔雨柱,不是我的功勞?!?/p>
楚年余放下酒杯,用筷子夾起一片薄羊肉;
在滾湯里涮了涮,蘸上麻醬后送進嘴里。
“是他自己的本事?!?/p>
“那小子,是塊天生當廚子的料?!?/p>
楚年余細細咀嚼著,語氣里滿是贊賞。
“他昨天露的兩手,宮保雞丁和芙蓉雞片,火候、調(diào)味都無可挑剔。”
“說句你不愛聽的。”
“你大徒弟呂胖廚做這兩道菜,未必有雨柱做得地道?!?/p>
何大清聽得眼都直了。
呂胖廚是楚年余得意弟子。
在鴻賓樓熬近十年,是能獨當一面的老師傅。
自己傻兒子才學幾天,廚藝能趕上呂胖廚?
“真的假的?”
何大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騙你干嘛?”
楚年余又喝了口酒。
“這小子藏得深,要不是昨天后廚出狀況,還不知道他有這本事。”
“周經(jīng)理當場拍板提拔他,工資也是周經(jīng)理定的;”
“我只是順水推舟說了兩句好話?!?/p>
聽到這番話,何大清心里的疑慮才徹底打消。
原來,不是靠的人情,是靠的真本事。
他心里頓時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和自豪。
那是他何大清的兒子!
“好,好啊!”
何大清激動得臉都有些發(fā)紅,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
“這小子,總算沒給我丟人!”
他高興地把酒喝干,又給楚年余滿上。
“楚哥,不管怎么說,雨柱能有今天,都離不開您的教導?!?/p>
“這杯,您必須喝!”
楚年余見他如此,也不再推辭,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對了,楚哥?!?/p>
何大清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
“還有個事兒?!?/p>
“我給雨柱那小子,托人說了個媒?!?/p>
“姑娘是隔壁院一大媽給介紹的,聽說人品相貌都不錯。”
“日子就定在這個周末,在家里見一面?!?/p>
“到時候,您也過來一趟,幫著相看相看,給他掌掌眼?”
在這個年代,師父如父。
兒子相親這種大事,請師父到場,是應有的尊重。
楚年余聞言,笑著點了點頭。
“行啊?!?/p>
“這是好事,我肯定到。”
何大清臉上露出笑容,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沉重。
他沉默片刻,端起酒杯,眼神變得復雜。
“楚哥,還有一件事……”
“我得,拜托您?!?/p>
楚年余看著他鄭重的神情,也收起了笑容。
“你說?!?/p>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可能過陣子就要離開四九城了。”
“雨柱這孩子,脾氣犟,性子直,容易得罪人。”
“以后,要是我不在了,還請您……多費心,多關照著他點?!?/p>
“別讓他,在外面受了欺負?!?/p>
話說出口,何大清的眼圈,竟有些微微泛紅。
空氣仿佛凝固了。
火鍋里的湯水翻滾,發(fā)出咕嘟聲,成了沉默中唯一的聲音。
楚年余靜靜地看著他,許久長嘆一口氣。
他既沒問何大清去哪,也沒問原因。
他只是重新端起了酒杯,鄭重地對何大清說道。
“你放心。”
“只要有我楚年余在一天,就不會讓雨柱受半點委屈?!?/p>
“我拿他,當自己親兒子待?!?/p>
何大清的眼淚,終于沒忍住,在眼眶里打著轉。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和楚年余重重地碰了一下。
杯中酒一飲而盡,千言萬語,都化在了這辛辣的酒里。
兩人聊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揣著心事,分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