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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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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風如冰錐刺骨,早早席卷了寧北大地,細碎的雪花已在荒蕪的遼南平原上鋪開了一層薄薄的銀毯。協(xié)際區(qū)的枯樹在暮色中伸展著嶙峋的枝椏,像無數(shù)絕望的手伸向鉛灰色的蒼穹。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著衡榆中學,仿佛連時間都凍僵了。

高希潔的世界卻似乎隔絕了這股寒流。她的笑容比往常更明媚,朋友圈曬出的照片里,一個陽光帥氣的男孩摟著她的肩,背景是遼南熱鬧的滑雪場——劉浩。

現(xiàn)實世界的觸感,遼南與川海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輕而易舉地碾碎了維系一年的虛擬絲線。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杜安淼回到家,點亮屏幕的瞬間,高希潔的信息像一枚淬毒的冰針扎入眼底,只有冰冷的三個字:“分了吧?!?/p>

他指尖顫抖,試圖用文字筑起堤壩,用過往的回憶和卑微的祈求去挽留。信息一條條發(fā)送,石沉大海。最終,冰冷的對話框里只浮起一句:“可以做朋友。”屏幕的光映著他瞬間失焦的瞳孔和迅速泛紅的眼眶。他猛地抓起手機,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撥通了北靈的電話,聲音破碎嘶?。骸氨膘`…幫幫我…你一定有辦法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北靈疲憊到極點的聲音:“我哪來的辦法…我連自己的事都處理不好…”那聲音里是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像沉船最后的回響。 從不曾在課堂上顯露倦怠的杜安淼,第二天如同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僵直地豎在十九班的教室里。丘秋在黑板上講解導數(shù)應用的激昂聲音,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他空洞的眼神穿透墻壁,落在某個虛無的點上,那里只有高希潔決絕的背影和劉浩刺眼的笑容。

周六的清晨,空氣冷冽。北靈踏進教室,目光習慣性地落向自己的座位。課桌中央,一個深藍色絲絨小方盒安靜地躺著,上面印著燙金的“芙檸”標志。他微微一怔,視線立刻投向杜安淼。

杜安淼正趴在桌上,聞聲抬起頭,眼底是熬夜留下的濃重青黑和尚未褪盡的痛楚。他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指了指那個盒子:“干嘛?典藏版‘芙檸’,成年快樂!”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書包,“晚上去你家,蛋糕算我的?!?/p>

北靈拿起那個分量不輕的小盒,深藍絲絨的觸感冰涼細膩?!爸x謝?!甭曇粲行└蓾?。

成年。十八歲。一個本該意氣風發(fā)的節(jié)點,此刻卻像一塊沉重的界碑。

數(shù)學課預備鈴還未響,丘秋的身影已出現(xiàn)在門口。他手里捏著一張折疊整齊的試卷,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莊重的神情,徑直朝北靈走來。

“喏,”他把試卷拍在北靈桌上,嘴角難得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帶著點促狹的意味,“成年了,以后可以‘合法’地大膽亂搞了!送你的‘成年禮’。” 杜安淼伸長脖子瞥了一眼,試卷的題頭并非慣常的??蓟蚓毩?,而是手寫的幾個大字:“致十八歲的北靈”。他撇撇嘴,心里嘀咕:老丘這心思…還真是又土又戳心。

北靈展開試卷。里面滑落出一張硬質卡片——衡榆中學特制的燙金“18”歲紀念明信片。試卷本身很薄,只有十八道題目。清一色的填空題和簡答題,題目類型單一得奇怪:代數(shù)式求值,幾何線段長度計算…他拿起筆,鬼使神差地在課間演算起來。

等到第四題做完,北靈的心跳莫名加快。他飛快地掃視前面幾題的答案:18,18,18…一種難以置信的預感攫住了他。他加快了速度,筆走龍蛇,心無旁騖。十八道題,一氣呵成。十八個答案,整齊劃一:18。

沒有一道超綱,沒有一絲陷阱。每一題都像一條精心設計、最終匯入同一條河流的溪流。丘秋用他最熟悉也最敬畏的語言——數(shù)學,為他十八歲的第一天,刻下了一個滾燙的、獨一無二的印記。這薄薄的一張紙,重逾千鈞。

北靈凝視著試卷上自己寫下的十八個“18”,緊抿的唇角終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一股溫熱的暖流,艱難卻執(zhí)著地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他預感到,這份來自數(shù)學暴君的“浪漫”,或許會成為他十八歲灰暗開篇里,唯一真實的光亮。他小心翼翼地將試卷和明信片夾進筆記本最深處。

下午的光線變得慵懶。一個負責信件派送的學生會干事氣喘吁吁地找到北靈,遞上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郵戳的白色信封:“北靈學長,你的信!校外一個人硬塞給我的,非說今天務必交到你手上,放好幾天了?!?/p>

信封素白,沒有任何裝飾。中央,一行清秀卻力透紙背的鋼筆字,如同驚雷般劈入北靈的眼簾——林兮。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北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幾乎是用搶的力道接過了信,喉嚨發(fā)緊,聲音干澀得變了調:“…謝謝。” 回到座位,那封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不敢直視。他把它放在桌上,目光卻倉皇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冰涼。

“喲?情書?。俊倍虐岔禍愡^來,打趣的話剛出口一半,目光觸及信封中央的名字,瞬間卡殼,眼睛瞪得溜圓,“臥槽?!林…林兮?!”

空氣死寂。兩人像被施了定身咒,死死盯著桌上那封未拆的信,仿佛里面封印著潘多拉的魔盒。

“你…”杜安淼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虛,“不…不看看?”

北靈猛地搖頭,像要甩掉什么可怕的東西:“不…現(xiàn)在不行…”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將信封迅速而輕柔地塞進了書包最里層。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

在生日這天,收到她的信…是祝福?是徹底的判決?還是…某種他不敢深想的可能?唯一能抓住的是:她記得。她記得這個日子。這念頭帶來一絲尖銳的、混合著巨大恐慌的刺痛快慰。

暮色四合,鉛云低垂,將最后一點天光吞噬殆盡。風像發(fā)了狂的野獸,在樓宇間尖嘯穿行。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很快連成一片冰冷的、喧囂的雨幕。月亮早已被厚重的云層徹底吞沒。

北靈撐開傘,和抱著書包的杜安淼一頭扎進風雨里。傘面被密集的雨點砸得噼啪作響,狂風卷著冰冷的雨水,斜刺里撲打在他們身上,褲腳很快濕透。 “真他媽會挑日子下雨…”杜安淼縮著脖子抱怨。

“沒事,”北靈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模糊,“過完生日我送你回去?!彼乱庾R地將傘壓得更低,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整個世界。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車燈刺破雨幕,拉出長長的、煙霧般的光柱。

“你說…”杜安淼的聲音悶悶地從傘下傳來,帶著試探,“她會在信里說什么?”

“什么都可能?!北膘`的聲音平板無波,但攥著傘柄的手指關節(jié)已用力到發(fā)白。從拿到信的那一刻起,無數(shù)種可能就在他腦中瘋狂上演、撕扯。緊張感像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如果…”杜安淼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如果她…又說喜歡你,想見你…你會答應嗎?”

北靈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如果是那樣,何必寫信?一個電話,一條信息,甚至…像白憶鋒那樣出現(xiàn)在她身邊…念頭觸及那個挺拔的身影,心底那點微弱的幻想瞬間被冰冷的現(xiàn)實澆滅。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信封里可能的內容,卻又忍不住幻想,或許書信承載著更厚重、更難以言說的情感?他隨即又在心底狠狠嘲笑自己的天真和卑劣的期待。

“先不說這個了,”他生硬地轉移話題,聲音在風雨中飄搖,“你跟高希潔…怎么樣了?”問出口才覺不妥,這無異于在杜安淼的傷口上撒鹽。

杜安淼沉默了良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風雨聲交織。終于,一聲長長的、飽含著無盡苦澀的嘆息撕裂了雨幕:“呵…我就是個小丑。去他媽的網(wǎng)戀…一年,抵不過人家一個月新鮮。”

那聲音里的自嘲、不甘、痛苦,濃得化不開。

“那…放下了?”北靈問得小心翼翼。

“怎么放?”杜安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失控的尖銳,“我還想看看…還有沒有…萬一…”最后的尾音虛弱下去,暴露了強撐之下的絕望。

北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理解這種卑微的掙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叭思叶荚谝黄鹨粋€多月了,”他試圖用理性敲醒好友,聲音里帶著不忍的殘忍,“你再這樣下去…連做朋友的機會可能都沒了。杜安淼,別把自己弄得太…”

“卑微”兩個字卡在喉嚨里,終究沒忍心說出口。

話一出口,北靈自己先愣住了。勸解杜安淼的話,此刻聽起來如此清晰冷靜,條理分明??蔀槭裁匆坏┹喌阶约?,面對林兮那封薄薄的信,所有的理智和邏輯就轟然崩塌,只剩下一片兵荒馬亂?高希潔與劉浩的畫面,和林兮與白憶鋒并肩而行的背影,詭異地重疊在一起。一種冰冷刺骨的恐懼攫住了他——杜安淼的今天,是否就是自己注定的明天?這封信,會不會就是林兮親手遞來的、宣告他與白憶鋒關系的“判決書”?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將他拖入更深的黑暗漩渦。

他們在風雨的裹挾中沉默前行,像兩個迷失在冰冷河流中的孤獨旅人。傘下的方寸之地,充斥著無處安放的青春痛楚。

推開家門,暖黃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與門外的凄風冷雨形成鮮明對比。

“靈靈回來啦!”李雪純的聲音帶著驚喜,目光隨即落在北靈身后濕漉漉的杜安淼身上。

“阿姨好!”杜安淼連忙擠出一個笑容,有些局促地搓著手,“我是北靈同學杜安淼,他…拉我過來一起過生日?!?/p>

李雪純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熱情地招呼:“快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他爸取蛋糕去了,馬上回!”她看著兒子帶回的同學,心底涌上一絲久違的暖意,北靈已經(jīng)很久沒帶朋友回家了。

北靈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拽著杜安淼的胳膊,快步閃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隔絕了客廳的聲響,房間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他從書包最深處抽出那個白色信封,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

“要不…”杜安淼看著北靈驟然蒼白的臉色,識相地后退一步,“我先出去?”

“…嗯?!北膘`的聲音低啞。門輕輕合上。房間里只剩下北靈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呼嘯的風雨聲。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指尖顫抖著,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撕開了那薄薄的信封。

北靈:

如果一切順利,這封信會在12月28日抵達你手中。先在這里,鄭重地對你說一聲:十八歲,成年快樂。

時間真是奇怪的東西。仿佛昨天,你還是京初籃球場邊那個眼神帶點野、笑容有點痞的16歲少年。一轉眼,鏡子里映出的,已是一個18歲、輪廓分明的青年模樣了。無論我如何努力去否認,去切割,有一件事我無法對自己撒謊:我喜歡你?;蛟S是“曾經(jīng)”。

真要說清這份喜歡從何而起,像要在流淌的河水里指出最初的一滴水。也許是你初來京初時,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卻偏偏撞進我視線的那一瞬?也許是我那份“不注意”,陰差陽錯地,沒能讓你也…愛上我?但至少有一點我可以無比確定——當我們一起被困在那個小小的、緩緩上升的摩天輪座艙里,你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異常清晰,心跳聲大得蓋過了機器的嗡鳴…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你那些不經(jīng)意的靠近,笨拙的關心,甚至你沉默時微微蹙起的眉頭…都像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名為“錯覺”的漣漪,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我從未問過,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誰?一個模糊的符號?一段可有可無的插曲?但你在我眼中,曾一度是漆黑夜空里,唯一清晰可見的星光。獨一無二。 后來,這份喜歡變了味道。它讓我變得患得患失,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無比自卑。我再也鼓不起勇氣,像那個摩天輪上的下午一樣,坦然地望向你。每一天都像在泥沼里跋涉,無數(shù)無形的絲線纏繞著我,勒緊我的喉嚨。最終,我選擇了孤注一擲。結局,你我都清楚。

我不會抱怨命運不公,也不會歸咎于任何人。走到這一步,是我自己不夠好,不夠勇敢,不夠…配得上那束星光。我比誰都清楚,我們之間,做朋友?那是渺茫的奢望,絕無可能。

你,我,都在長大。再過不久,我也將步入十八歲的門檻。那些共有的、閃著微光的記憶,終究只是記憶。人不能在記憶的琥珀里活一輩子。我不知道現(xiàn)在的你,是否已經(jīng)將我徹底遺忘在某個蒙塵的角落。忘了也好,沒忘也罷,寫下這封信,與其說是給你的交代,不如說…是我給自己的一場遲來的葬禮。 給你講個故事吧。記憶有些模糊了,但感覺異常清晰。在某個遙遠的、規(guī)則顛倒的世界里,有一對少年少女。他們的愛戀是那座被遺忘小鎮(zhèn)——彼密茲——里唯一鮮亮的色彩。那里的大地是流動的白色“海洋”,森林由流淌著紫色“血液”的海枝海葉構成。白天,巨大的墨色太陽高懸;夜晚,散發(fā)清輝的月亮升起。他們是被世界拒絕的遺民,彼此就是對方的全部宇宙。男孩向往著傳說中真正的、無垠的海洋,渴望被外面的世界接納。女孩答應了他,陪他踏上未知的旅途。然而好景不長,男孩如同被陽光蒸發(fā)的露珠,在女孩眼前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女孩的世界崩塌了。她呼喊,她尋找,回應她的只有海林死寂的回聲。更殘酷的是,當她通過海枝與海葉扭曲的“鏡面”,看到男孩身邊出現(xiàn)了一個與她面容別無二致的女孩時,那噬骨的痛苦幾乎扼殺了她的呼吸。沒有食物,她只能啃食苦澀的海枝海葉維持生命。直到某一天,“鏡面”再次顯現(xiàn)——男孩渾身浴血,拖著殘破的身軀在荊棘中絕望前行…女孩用盡最后的方法…故事的結尾,淹沒在黑暗里。

我想說的是,如果命運早已注定我們的軌跡無法交匯,如同彼密茲那對少年最終走向的結局,那么,再深的痛,我也只能學著咽下?;蛟S,這就是我們故事的“旨意”。

還是從前那個莽撞又赤誠的“小北”更好啊。后來的“北靈”…也很好,只是感覺…少了點什么。

都不重要了。真的。季節(jié)無聲輪轉,人潮洶涌流動。太多人相遇又遺忘,太多人被取代,太多遺憾深埋心底,太多人成為他人心口的朱砂痣。我們終將背起各自的行囊,踏上布滿荊棘也或許偶有鮮花的陌路。也許會跌倒,也許會抵達某個峰頂。

于人海中遇見你,是我青春最盛大的奇跡;如今將你安然歸還于人海,是我能做的、最后的溫柔。

其實,我從未真正讀懂過你。你像一條深不可測的暗河,平靜水面下涌動著我看不透的激流。河底的鵝卵石,如何能想象山頂巨巖所見的風景?我本非巖石,自然不敢妄自揣度巨巖的心思。

我曾自私地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我,記得那個在摩天輪上心跳如鼓的女孩。后來想想,這念頭何其殘忍。所以,忘記我吧,北靈。如果…如果我曾在你心里留下過哪怕一絲微不可察的痕跡,也請讓它隨風散去。

快過年了。還記得去年冬天,你半夜跑出去,就為了拍下初雪發(fā)給我看。雪片落在你鏡頭上的樣子,真美。以后…再也看不到你眼中的雪了。有時也會后悔,后悔那么早將心意袒露。但這樣也好,早點得到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總好過在無望的等待里耗盡所有熱忱。

新年快樂。十八歲快樂。在你十八歲以后漫長的人生旅途中,林兮這個名字,將不再參與其中。

也許這些話對你而言無足輕重,文筆也拙劣,但我想說的,都在這里了。

最后的告別。

林兮

信紙在手中簌簌抖動。北靈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在紙頁邊緣留下了深深的濕痕。世界的聲音驟然退去,他被拋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唯有窗外越來越狂暴的雨聲,像要撞破玻璃沖進來淹沒他。(原來…那個夢…不是幻覺…彼密茲…海林…消失…原來我們早已在另一個維度愛過,痛過,訣別過…不是我一個人的臆想…)巨大的荒誕感和尖銳的悲傷撕裂了他。他試圖在混亂的腦海中搜尋那首夢中縈繞的小歌,記憶卻如同破碎的鏡片,只拼湊出零星的旋律和殘缺的句子:

發(fā)覺的呼吸

透知的心靈

抓不???

?顯現(xiàn)的你

終會留在?

你是?

?

就讓這淺憶吞噬

?就行

?就行

……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洶涌地沖出眼眶。他猛地俯下身,將滾燙的臉頰死死抵在冰涼的膝蓋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里卻死死壓抑著,只發(fā)出破碎的、沉悶的嗚咽。林兮的臉,林兮的笑,林兮在摩天輪上緊張絞緊的手指…無數(shù)畫面在淚水中扭曲、閃爍,最終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抓不住的輪廓。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嘯將他吞沒——為什么沒有一張正臉的合照?為什么連回憶都吝嗇得如此殘忍?畢業(yè)照上那個遙遠的、模糊的身影,竟成了唯一的憑證。

(信里沒有提他…一句都沒有…是怕提及那個名字,會更深地刺痛我嗎?)(我何嘗不喜歡你?從京初籃球場邊第一眼望見你的瞬間,我的DNA就刻下了你的模樣!)(可造化弄人!為什么偏偏在我羽翼未豐、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年紀遇見你?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責和遺憾,都壓在我們還不夠堅韌的肩膀上?)

“咚咚咚!”杜安淼擔憂的敲門聲和呼喚隔著門板傳來:“北靈?你…還好嗎?”聽不到回應,他擰動門鎖,推門進來。只見北靈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無聲的慟哭而劇烈顫抖。

“喂!北靈!”杜安淼沖過去,蹲下身,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振作點!生日??!還有蛋糕呢!”北靈像被從深海里打撈出來,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縱橫,眼睛紅腫。他狼狽地別開臉,掙扎著起身,從桌上抽紙盒里胡亂抽出幾張紙,粗暴地擦拭著臉,卻始終避開杜安淼的視線。

他背對著好友走向床邊,整個脖頸和耳根都漲得通紅。

“你…你看吧?!甭曇羲粏〉貌怀蓸幼?。杜安淼撿起飄落在地的信紙,越往下看,眉頭鎖得越緊,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他默默走到床邊,看著北靈因壓抑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臂,用力地、笨拙地抱住了他僵硬的肩膀。

北靈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掙脫。

“……”杜安淼沒有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把臉埋在北靈的肩膀上,悶悶地、帶著濃重的鼻音模仿著抽泣:“嗚…小北啊…我他媽…真替你難受…”夸張的語調里,是掩飾不住的真切心疼。

北靈身體一松,哭笑不得地掙開他,聲音還帶著哭腔:“滾…惡心死了你…”

“什么?!”杜安淼直起身,瞪大眼睛,“老子真情實感安慰你,你說我惡心?!”

……

“靈靈!安淼!出來吃蛋糕啦!”北杭洪亮的聲音穿透房門。

杜安淼見北靈仍背對著他,沒有動彈的意思,連忙朝門外應道:“哎!叔叔!北靈說…他馬上就好!”

他轉頭看向北靈,用眼神催促。北靈深吸一口氣,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雙眼紅腫、臉色灰敗的自己,用力揉了揉臉頰:“……走吧?!?/p>

客廳里,精心準備的蛋糕散發(fā)著甜膩的香氣,溫暖的燈光下,卻坐著兩個如同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壽星”和客人。北靈沉默得像塊石頭,機械地切著蛋糕。杜安淼強打精神,努力活躍氣氛,與李雪純、北杭寒暄著,笑聲干澀勉強。美味的奶油蛋糕吃在嘴里,味同嚼蠟,甚至隱隱泛著苦澀,難以下咽。

“爸,媽,我送安淼回去,順便帶小馬出去透透氣?!?/p>

北靈放下幾乎沒動的蛋糕,抱起沙發(fā)上安靜蹲坐的小白狗。

“外面還下著雨呢,早點回來?!崩钛┘兛粗鴥鹤赢惓5哪樕屯t的眼睛,憂心忡忡。

“嗯?!?/p>

屋外的雨勢更加狂暴。北靈啟動了他那輛帶透明弧形頂棚的電動車??耧L卷著冰冷的雨水,依舊蠻橫地撲打進來,兩人的肩膀很快濕透。杜安淼抱著溫順的小馬坐在后座,小家伙的毛發(fā)被飄進來的雨水打濕了幾縷。

“小馬好像又長大一圈了?!倍虐岔禌]話找話,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小馬柔軟的背毛。

“今天…謝謝你?!北膘`的聲音淹沒在風雨和引擎的轟鳴里。

“嘖,”杜安淼哼了一聲,提高了音量,“都成年老男人了,還跟自己較什么勁?該翻篇翻篇!”

……

送杜安淼到家樓下,北靈調轉車頭,沒有回家,而是朝著秀英路的方向駛去。小馬乖巧地蜷縮在前腳踏板上。車子在秀英路73號停下。

北靈撐開傘,將小馬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唯一的暖源。他站在那個熟悉的位置——那個曾經(jīng)與林兮分享過秘密、承載著無限可能的路口。雨水瘋狂地沖刷著地面,京都初級中學的輪廓在馬路對面漆黑的雨夜里模糊不清,像一個沉沒的舊夢。

他抱著小馬,一步一步走到這條路的盡頭。轉身,將小馬輕輕放在傘下干燥的地面上。小家伙很乖,只是安靜地蹲坐著,仰頭望著他。北靈掏出手機,鏡頭對準這條被昏黃路燈和傾盆大雨籠罩的、空無一人的街道。按下快門的瞬間,冰冷的雨滴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取景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拍下這一幕,仿佛冥冥中有一個聲音,貼著耳廓低語:拍下來。留住這最后的、潮濕的印記。

路旁慘白的燈光穿透雨幕,打在他濕透的傘面上。他抱著小馬,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情感是什么?是彼密茲海林里蝕骨的絕望?是摩天輪座艙里無聲的心跳?人生是什么?是從京初到衡榆,從十六歲到十八歲,一路的得到與失去?生命是什么?是此刻懷中溫熱的呼吸,還是信紙上冰冷的告別?世界之外是什么?是雙星交錯的彼密茲,還是…永恒的虛無?(呵…又開始想這些沒用的了…)他又再次感到一種熟悉的、瀕臨崩潰的眩暈。

他啟動車子,引擎發(fā)出一聲低吼,卻不是家的方向。車輪碾過積水,匯入深夜空寂的街道。他下意識地哼起那首殘缺的小歌,遺忘的段落就用含混的鼻音帶過。小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偶爾發(fā)出細小的“嗯哼”聲,像在笨拙地應和。

時間滑向午夜零點十二分。車速越來越快,劈開雨幕。零點三十九分,車子停在燈火通明卻人影稀少的淀平區(qū)中心地鐵站入口。北靈抱起小馬,刷卡進站??諘绲能噹?,只有列車運行的單調轟鳴和雨水從他發(fā)梢滴落的聲音。他在迷宮般的地鐵網(wǎng)絡里穿行、換乘,像一個執(zhí)著的幽靈,最終在寧安區(qū)站下車。 寧安區(qū)的深夜,寂靜得像一座被遺棄的古城。昏黃的路燈下,街道空曠,只有雨聲統(tǒng)治著一切。他抱著小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城市邊緣那片巨大的、沉睡的綠地——碧山生態(tài)區(qū)。凌晨一點零八分,他站在了生態(tài)區(qū)入口。風雨中的園區(qū)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幾盞景觀燈在雨幕中散發(fā)出微弱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路徑的輪廓。比起兩年前,這里增添了許多新設施,顯得有些陌生。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走向那片人工鋪設的彩色“沙灘”。曾經(jīng)在陽光下絢爛奪目的彩色顆粒,此刻被雨水浸透,黯淡地黏結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借著遠處燈柱微弱的光,他茫然四顧,徒勞地搜尋著兩年前可能留下的、早已被風雨抹平的足跡。

他呆呆地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思緒時而混亂如麻,時而又像被徹底格式化,一片空白。頭頂?shù)臑踉品勘简v,四周的樹木在狂風中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如果不是“沙?!北挥晁卫吾斣诘孛?,恐怕早已被風卷上漆黑的夜空。遠處,沉悶的雷聲開始滾動。

他又走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它是這片區(qū)域里變化最小的存在。冰冷的鋼鐵骨架在雨夜中沉默矗立。北靈的目光從最底下的座艙開始,逆著時針方向,一個接一個地逡巡。最終,定格在最高處那個小小的、懸停在黑暗虛空中的座艙。

他的眼神空洞而執(zhí)著,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下午,座艙里緊張得手心出汗的少女和故作鎮(zhèn)定的少年。

突然,他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他將小馬輕輕放在濕漉漉的地上,把傘也放在它旁邊。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冰冷的鋼鐵巨輪。在離它最近的地方,他猛地張開雙臂,仰起臉,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傾盆而下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外套沉重地貼在身上,里面的衣服吸飽了水,不斷向下淌流。寒意刺骨,卻無法澆熄心頭那團名為“失去”的火焰。小馬在傘下焦急地轉著圈,發(fā)出“嗯哼”的嗚咽,見北靈毫無反應,它終于仰起頭,朝著風雨中那個孤獨的身影,發(fā)出了短促而響亮的“汪!汪!”叫聲。

雨再大,也沖刷不掉腦海里林兮的身影。即使畫面模糊了,她留下的印記,早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靈魂的底色上。這封信,親手斬斷了最后一絲若有若無的牽連,連斷線的線頭都焚燒殆盡。

凌晨一點三十三分。北靈彎腰拾起傘,抱起渾身濕透、瑟瑟發(fā)抖的小馬,轉身離開。他低聲哼唱著那首殘缺的歌,破碎的旋律被風雨撕扯得七零八落。 “發(fā)覺的呼吸……”

回到小區(qū)樓下,已是凌晨兩點十八分。確認父母房間沒有動靜,北靈才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去。他脫下濕透的外套、毛衣、長褲,擰出的水流了一地。小馬沒有立刻跑回它的小窩,濕漉漉地跟在他腳邊。

凌晨兩點五十二分。浴室里響起持續(xù)不斷的水流聲。北靈站在滾燙的熱水下,閉著眼,皮膚被燙得發(fā)紅,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那冷是由內而外的。

他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窗外的風雨聲、雷聲,成為這死寂長夜里唯一的背景音。一小時,兩小時…意識清醒得可怕。他不敢閉眼,仿佛一闔上眼簾,就能看見林兮那雙盛滿哀傷與訣別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他。

他打開手機,戴上耳機,讓喧囂的音樂、閃爍的視頻、虛擬的游戲世界…填滿這漫長而絕望的夜。

清晨六點半。窗外的天色依舊被厚重的雨云籠罩,昏沉如暮。北靈徹夜未眠,眼球布滿血絲,眼神渙散空洞,像兩潭干涸的死水。風雨未歇,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濕透的沉重和揮之不去的、屬于昨日的冰冷告別。

臨近期末,北靈和杜安淼的心思卻完全不在學習上。

周日下午,北靈帶杜安淼去了一個地方——斯孟海。

“你也知道這啊。”杜安淼說到,他上次來這還是跟杜安夏一起。

從斯孟海吹向陸地的風,讓人感到冰涼的舒適,今天的太陽還是很明耀的,遠處的樹林里堆疊著成片成片的黃葉,還有些枯枝。

“安淼,你放下了嗎?”

杜安淼朝著海水,蹲了下來,將手指伸進了海水中,說到:“去他媽的愛情?!?/p>

“什么?”

“去他媽的愛情!”杜安淼揮起手,將海水拔到了高空,同時站起身子,喊到。

北靈笑了笑,搖了搖頭,又拍了拍杜安淼的肩膀。

就這樣,他們極慢地走著,聽著海浪拍打在石礁上的聲音,他們的影子越來越長。最終,代表他們的虛影站立在了海中的“平臺”上。

“如果,我回寧北了,你會難過嗎?”北靈突然問到。

“我猜你不會那么輕易回寧北的吧,我們還要一起去科子理工大學呢?!?/p>

他們一起看向視線中的海的盡頭,看那金黃色的海浪。天上的云像是被人灑出來一樣,一塊一塊,是魚鱗的形狀,從藍色到白色,又從白色到黃色,從黃色到金色,而后又到粉紅,最后是深深的赤紅。


更新時間:2025-08-28 17:1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