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shù)牡瓜?,象征著胡同里最后一個舊勢力的瓦解。
從此以后,顧長青在這片地界,說一不二。
他收購四合院的步伐,也邁得更大,更快了。
他不再滿足于一間一間地買。
他開始,一條胡同,一條胡同地整體收購。
他用手里的資本,和日益增長的影響力,構(gòu)建起了一個龐大的“四合院帝國”。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整個后海片區(qū),百分之七十的私有產(chǎn)權(quán)四合院,都已經(jīng)落在了他的名下。
他成了京城里,名副其實的“四合院之王”。
他的身價,也早已是個天文數(shù)字。
但他,卻越來越低調(diào)。
他不再親自出面處理生意上的事,而是把它交給了自己培養(yǎng)起來的一個專業(yè)團隊。
他自己,則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他的那些院子里。
他像一個癡迷的藝術(shù)家,不厭其煩地,修繕、打磨著自己的每一件“作品”。
他從全國各地,請來了最好的工匠。
從一塊磚,一片瓦,到一扇窗,一根梁,都要求用最傳統(tǒng)、最地道的工藝來修復(fù)。
他甚至還專門成立了一個古建筑材料廠,用來燒制那些早已失傳的特制磚瓦。
他要把這些院子,恢復(fù)成它們幾百年前,最輝煌、最鼎盛時的樣子。
他那個由八爺?shù)脑鹤痈慕ǘ傻摹伴L青民俗博物館”,也正式對外開放了。
博物館里,展出了他這些年收藏的,上萬件關(guān)于老北京的物件。
從王公貴族的朝服、頂戴,到平民百姓的鍋碗、瓢盆,應(yīng)有盡有。
博物館不收門票,免費對所有人開放。
一時間,成了北京城里一個不大不小的文化熱點。
很多學(xué)校,都組織學(xué)生來這里參觀,接受“傳統(tǒng)文化教育”。
顧長青的名字,也開始出現(xiàn)在報紙和電視上。
他不再是那個讓人害怕的“倒?fàn)敗焙汀暗仡^蛇”。
他成了一個受人尊敬的“文化保護者”和“慈善企業(yè)家”。
他的社會地位,也水漲船高。
他被選為了區(qū)政協(xié)委員,還當(dāng)上了市工商聯(lián)的常委。
他成了無數(shù)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nèi)心,依舊是空虛的。
他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名望。
但他,卻依舊是孤身一人。
這些年,不是沒有女人想接近他。
有漂亮的,有聰明的,有溫柔的。
但他都一一拒絕了。
上一世被家庭傷透了的心,讓他對親密關(guān)系,產(chǎn)生了一種本能的恐懼和抗拒。
他害怕重蹈覆TR轍。
他寧愿一個人,守著他這些冰冷的院子,也不愿意再去嘗試,那看似溫暖,卻可能將他灼傷的感情。
陳舒婷,是唯一一個能走進他生活,卻又始終保持著距離的女人。
他們是最好的事業(yè)伙伴,也是最默契的朋友。
她懂他,也理解他。
她從來不問他那些不想回答的問題,也從來不試圖去改變他。
她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有時候,顧長青也會想,如果當(dāng)初,他沒有重生,或者,他重生后,沒有選擇走上這條路,他的人生,會是什么樣子?
或許,他會和李慧結(jié)婚,生下一對和他上一世一樣的兒女。
然后,他會像個陀螺一樣,為了這個家,轉(zhuǎn)上一輩子。
最后,在兒女的嫌棄和爭吵中,孤獨地老去,死去。
想到這里,他就會打個寒顫。
他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這天,他正在博物館里,擦拭著一個清代的鼻煙壺,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不請自來了。
是顧盼娣。
上一世,他那個把他賣了還嫌便宜的“好女兒”。
這一世,她應(yīng)該叫……張盼娣。
她跟著一個施工隊來北京打工,聽說了“長青博物館”老板的故事,覺得和他那個早死的“大伯”很像,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找來了。
她站在顧長青面前,看著這個和她父親有著七八分相似,卻又氣質(zhì)截然不同的男人,眼神里充滿了貪婪和算計。
“你……你是我大伯,顧長青?”她試探著問。
顧長青放下鼻煙壺,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這張臉,和他記憶中,那個在醫(yī)院里,冷漠地催促著哥哥“趕緊打120”的臉,慢慢重合。
他的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上一世的恩怨,早就在他決定買下第一座四合院的時候,就已經(jīng)煙消云散了。
那些人,那些事,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醒了就不愿再記起的噩夢。
“你認(rèn)錯人了?!彼卣f。
“不可能!”張盼娣急了,“我爸說了,我大伯當(dāng)年就是在北京當(dāng)工人的!也叫顧長青!你肯定就是!”
“我說了,你認(rèn)錯人了?!鳖欓L青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父無母,更沒有什么弟弟妹妹?!?/p>
“你……”張盼娣沒想到他會直接否認(rèn)。
她還想再說什么,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已經(jīng)走了過來。
“這位女士,如果您沒有其他事,請您離開。”
張盼娣被“請”出了博物館。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金字招牌,氣得直跺腳。
她不甘心。
她不相信,這么大一座金山,就這么從她眼前溜走了。
她決定,她要留下來。
她要向所有人證明,她,才是這座“帝國”,名正言順的“公主”。
一場新的鬧劇,似乎又要上演。
但顧長青,已經(jīng)不在乎了。
對他來說,張盼娣,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路人甲而已。
一個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