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輕柔地透過藥鋪那雕花木窗,如靈動的精靈般在青石板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蘇靈素坐在桌前,手中銀針輕輕挑開《蘇氏炮制法》的線裝頁。昨夜她匆忙翻看,沒怎么細(xì)瞧,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書脊里竟夾著半張泛黃的藥方,那娟秀的字跡正是蘇母所寫,上面寫著“黃芪三錢、當(dāng)歸五錢,燉羊肉補氣血”,可末尾卻用極小的字備注著“后院老槐下,埋于戌時”。
“姐姐,張婆婆來啦?!碧K云錦端著一碗藥碗從外間走進(jìn)來,鼻尖上還沾著點藥渣,笑嘻嘻地說,“她拎了籃新蒸的槐花糕,說是給明玥補身子的呢?!?/p>
蘇靈素趕忙把藥方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口袋。抬頭一看,只見張婆婆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在柜臺前,籃子里的槐花糕還熱氣騰騰的,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老人臉上的皺紋就像歲月刻下的一道道溝壑,可笑容卻無比慈祥:“靈素丫頭,聽聞你弟昨夜受了驚,婆婆這糕里特意摻了點茯苓粉,能安神哩?!?/p>
“多謝婆婆?!碧K靈素趕忙接過籃子,一股槐花的清甜與茯苓的淡香撲鼻而來,直鉆心底。張婆婆是藥鋪隔壁的孤寡老人,以前是個接生婆,蘇母在世的時候,常常接濟她,兩家的關(guān)系一直都很親近。只是自從蘇父出了事,周圍的鄰里大多都對她們家避之不及,可張婆婆卻依舊時不時地送些吃食過來。
張婆婆的目光在柜臺后散落的藥材上掃了一眼,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昨日我瞧見蘇仲山那黑心肝的家伙,帶著人往后院去了,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沒安什么好心?!闭f著,她往蘇靈素手里塞了個油紙包,“這是我攢的些金銀花,曬干了能泡茶喝。要是遇到難處,就……就去城東土地廟找李木匠,他欠過我人情?!?/p>
油紙包摸在手里暖乎乎的,蘇靈素捏著那包金銀花,心里頭一暖,說道:“婆婆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送走了張婆婆,秦伯從后院匆匆忙忙地跑了進(jìn)來,臉色十分凝重:“小姐,后院老槐樹下的土被人動過啦!就像是被人挖開又填回去的樣子?!?/p>
蘇靈素一聽,心頭猛地一凜——蘇母藥方里提到的“后院老槐下”,難道說的就是這兒?她二話不說,抓起藥鋤就往后院跑去,云錦和秦伯也趕緊跟在她身后。
老槐樹在院子的角落里,樹干粗壯得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枝葉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綠傘,遮住了半院的陰涼。蘇靈素蹲下身,果然看到樹根旁的土有翻新的痕跡,還留著幾個模模糊糊的腳印,那腳印的大小,和昨夜王二的鞋印一模一樣。
“挖!”蘇靈素大喝一聲,高高舉起藥鋤,用力挖了下去。泥土簌簌地往下落,就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挖了大概兩尺深的時候,鋤尖“當(dāng)”地一聲碰到了一個硬物。秦伯趕忙蹲下身子,用手把泥土刨開,一個青釉瓷罐露了出來,罐口還用蠟封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是這個!”蘇云錦興奮得眼睛都亮了起來。
蘇靈素小心翼翼地打開蠟封,本以為里面會是賬冊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卻是用油紙包著的幾株干枯的“血竭”,還有一塊巴掌大的墨玉,玉上刻著一個清晰的“蘇”字。血竭可是西域的藥材,蘇家雖然也有涉獵,但從來不會把它藏在地下;而這墨玉,蘇靈素更是從來沒見過,摸上去冰涼涼的,玉縫里似乎還嵌著點暗紅色的粉末。
“這不是普通的血竭?!鼻夭闷鹨恢暄?,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尋常的血竭是暗紅色的,這株卻帶點紫黑,怕是……被人動過手腳?!?/p>
蘇靈素輕輕地捻起一點血竭粉末,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極淡的杏仁味飄了出來,那是“鶴頂紅”的氣息!她嚇得猛地一哆嗦,趕緊把血竭丟回罐里,聲音都有些顫抖:“快封起來!這是毒!”
鶴頂紅可是劇毒啊,蘇母為什么要將帶毒的血竭埋在樹下呢?難道這是蘇仲山栽贓的物證?
就在這時,藥鋪前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還夾雜著蘇文瑾的叫喊聲。蘇靈素趕忙把瓷罐藏進(jìn)懷里,朝著前堂跑去——只見蘇仲山帶著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王氏正死死地揪著蘇文瑾的胳膊,嘴里不停地罵罵咧咧:“小畜生!竟敢偷我家的錢!看我不打死你!”
“我、我沒偷!”蘇文瑾漲紅了臉,脖子上有幾道指痕,顯得格外醒目,“是你、你掉在地上的!”
“掉在地上就是你的了?”王氏抬手就要打蘇文瑾,蘇靈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二嬸這是做什么呀?”蘇靈素的聲音冷得就像冰窖里的冰塊,“文瑾才十二歲,你怎么下得去手呢?”
“喲,正主來啦!”蘇仲山抱著手臂,冷笑了一聲,“靈素侄女,我好心過來看看你們,沒想到你弟竟偷我銀子,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壞了蘇家的名聲。”
“我沒偷!”蘇文瑾急得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我在后院撿的,就、就一兩銀子!”
蘇靈素心里一動——后院剛被人挖過,這銀子來得也太蹊蹺了。她看向蘇仲山,問道:“二叔若是丟了銀子,只管報官就是了,何必對一個孩子動手呢?還是說……你怕報官,會引火燒身?”
蘇仲山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硬氣起來:“少跟我耍嘴皮子!要么把銀子交出來,要么就跟我去見官!”他的眼神閃爍不定,還不住地往后院瞟。
蘇靈素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為了那銀子,而是為了這瓷罐!他肯定是昨夜讓王二去挖罐子,王二中毒逃走之后,他不放心,親自來查看,卻發(fā)現(xiàn)罐子已經(jīng)被挖走了,便故意找茬,想趁機搜藥鋪。
“銀子可以給你?!碧K靈素松開了王氏的手腕,從袖子里摸出一兩銀子,遞了過去,“但你要是再敢動我弟妹一根手指頭,我就去衙門告你‘私闖民宅,毆打幼童’!”
蘇仲山接過銀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神變得陰鷙起來:“算你識相?!彼滞豪锲沉艘谎郏姏]什么動靜,才帶著家丁們,灰溜溜地走了。
王氏走的時候,還狠狠地瞪了蘇靈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姐姐,對不起……”蘇文瑾低著頭,聲音哽咽,“我、我不該撿銀子的?!?/p>
“不怪你?!碧K靈素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藥簍上——里面裝著半簍剛采的蒲公英,是這孩子一早去城外采的,想曬干了入藥。這孩子向來都很懂事,卻總是因為口吃被別人欺負(fù)。
“這墨玉……”秦伯湊了過來,指著蘇靈素懷里的瓷罐,“老奴記得前幾年,有個西域商人來蘇家買藥,曾拿出一塊墨玉當(dāng)信物,說要找‘懂血竭的蘇家人’。當(dāng)時老爺沒理會,難道……”
西域商人?蘇靈素摩挲著墨玉上的“蘇”字,玉縫里的暗紅色粉末似乎更清晰了。她忽然想起蘇父入獄前,曾對著本西域藥譜發(fā)呆,嘴里還念叨著“波斯……解毒方”。難道這墨玉和血竭,與蘇父的案子有關(guān)?
“秦伯,你知道‘阿古拉’這個名字嗎?”蘇靈素忽然問道。她記得角色總覽里提過這個西域藥商,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找到線索。
秦伯愣了一下,說道:“阿古拉?好像是個波斯藥商,常年在江南一帶走動,聽說手里有不少稀罕藥材。怎么了?”
“沒什么?!碧K靈素把瓷罐交給秦伯收好,“咱們得盡快找到阿古拉。”
傍晚時分,張婆婆又悄悄地送來了一碗羊肉湯,湯里果然放了黃芪和當(dāng)歸。蘇靈素喝著湯,忽然注意到碗底沉著顆小小的蓮子,那蓮子的擺放位置,和蘇母藥方上的筆跡一樣,而且與后院老槐樹的方位竟然不差分毫。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窗外——張婆婆正站在槐樹下,對著她輕輕地點點頭,又指了指城東的方向,然后慢慢地走遠(yuǎn)了。
蘇靈素緊緊地握緊了拳頭。張婆婆肯定知道些什么,那土地廟的李木匠,或許就是解開謎團(tuán)的關(guān)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