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觸感讓他松了一下呼吸。他喜歡這種隔著玻璃的溫差,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水,伸手過去,
會摸到一團柔軟的黑影。他閉了閉眼,眼皮下緩慢地合起又開,
像極了一次緩慢的、信任的眨眼。夜里近十一點,蘇晚給他發(fā)了條消息:湯好了。你方便嗎?
他幾乎立刻回:在樓下。她愣了一下,趕緊把湯裝進保溫罐。下樓時,風從樓口鉆上來,
她縮了縮肩。小區(qū)的路燈把地上的落葉照成淡黃。沈硯靠在門衛(wèi)室的墻邊,
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視線落在門衛(wèi)室里的小電視。電視里正播一檔動物頻道,
一只黑貓趴在窗臺上曬太陽。他看得出神,直到她站到他面前,才回神似的把眼睛移過來。
“趁熱?!彼驯毓捱f給他,有點緊張,“可能有點淡?!彼舆^,擰開蓋子,白霧騰起,
蒜香和魚湯的味道混在一起。他不愛喝湯,也不習慣在外頭吃東西,
但他在那一刻竟然生出一點期待。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湯很普通,
卻暖得人指尖都松了。他垂著眼,嗓音低了半度:“好喝?!彼ζ饋恚劢堑幕【€柔軟。
風把她的頭發(fā)吹亂,她下意識抬手去理,手停在半途。他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替她把發(fā)絲捋到耳后。動作與那天在醫(yī)院時一模一樣,甚至更輕。手指離開時,
他像克制住了什么沒有做的動作——比如揉一揉她的發(fā)頂,
或是把她像捧一團毛那樣輕輕按在懷里?!爸x謝你?!彼吐曊f,“總是麻煩你。
”“不是麻煩?!彼粗?,目光里那點冷已經(jīng)被夜色磨了邊,“以后別一個人扛。
”她“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粒小小的石子落進水里。
她想問他很多——你為什么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可她最后什么也沒問。她覺得自己在某種熟悉里越走越深,
但她不敢回頭看那熟悉從哪來。他也沒有問她更多。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她上樓的背影消失。夜色把人聲都收起來,只留下風。風從他的發(fā)梢穿過,他抬手,
輕輕揉了揉那里,像在撫平什么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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