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從蘆葦叢里撐起身子,骨頭像生了銹,每動一下都嘎吱作響。
目光死死鎖住那座橋。橋面粗糙的水泥灰白,護欄低矮,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似乎還算完整。
賭一把。
只能賭一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血腥氣,抓著那根救命的柴刀,拄著地,一點點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我晃了晃,勉強站穩(wěn)。
蹚過河邊淺灘,水冰冷刺骨。踩上橋頭堅實的路面時,我甚至有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盡量不發(fā)出聲音。橋不長,但我走了很久。
風吹過河面,卷起我的衣角,冷得人打顫。我死死盯著對岸的橋頭,那片空地,還有空地上留下的清晰的車輪印和腳印。
沒人。
我快步走過最后幾步,踏上了對岸的土地。腳步虛軟,差點跪下去。
到了。橋這邊。
我沒敢沿著那條土路立刻走。而是先閃到路旁一堆茂密的灌木后面,蹲下身,仔細觀察。
土路坑洼不平,滿是雨水沖出的溝壑。除了剛才那輛摩托車的新鮮輪胎印,還有一些模糊的腳印和牲口蹄印,看起來不像有很多人經常走動的樣子。
稍微松了口氣。
但該往哪邊走?摩托車來的方向,還是它離開的方向?
來的方向,是往大山更深處的,不能去。它離開的方向,是朝著山外的。
我握緊柴刀,選擇了摩托車離開的方向,沿著土路的邊緣,盡量利用樹木和草叢遮掩身形,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蜿蜒向下。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體力消耗殆盡,腳痛得幾乎麻木,只能靠意志力拖著走。
忽然,前面?zhèn)鱽砹四:墓方新暋?/p>
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猛地停住腳步,心臟瞬間縮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路旁的深溝里,蜷縮起來,屏住呼吸。
聲音越來越近。是幾個人,說著話,還夾雜著笑聲,不像是在搜尋什么。狗叫聲歡快,不是兇惡的吠叫。
“哎呀,這場雨可真大,沖垮了不少地方哩!”
“誰說不是呢,上游那幾個村子聽說慘嘍……”
“快走吧,看看咱家地里淹了沒……”
腳步聲和說話聲從路面上經過,漸行漸遠。
直到徹底聽不見了,我才慢慢從溝里探出頭。是幾個扛著農具的村民,牽著一條土狗,背影尋常。
不是找我的人。
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但警惕不敢松懈。他們是從我要去的方向來的,說明前面應該有村子。
有村子,就可能有電話,有車,有通往外面的路。
但也意味著更多的人,更多的眼睛。